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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抓一月余,信徒仍未散:起底赖泽平的传销旧业与“国学”新装
新京报 记者 左琳 编辑 刘倩
2026-09-29 09:32
“书院就像一颗地雷,始终埋在那里,只要我再出现和之前一样的问题,它就会立刻爆炸,好像有座监狱一直在等着我。”李露说,她从没想过赖泽平这个“土皇帝”会有被抓的一天。

在如是书院,暴力和打骂是公开的。


王迪曾在那里被“如平老师”扇巴掌、拿鞋底抽,当着她母亲的面。那年她30多岁,却无力反抗,二十多名“助教”早将她死死压住。


“助教”相当于“如平老师”的“护法”,有学生试图反抗,他们就冲上去控制局面。赵海涛义务当过“助教”,他断断续续上过几年课,还把“叛逆”的小女儿也送去书院,觉得“有效果”,主动去做助教是想“帮助更多孩子”。


他们口中的“如平老师”,被抓前公开身份是浙江绍兴新昌如是书院的“传统国学大师”。他总是梳着平头,戴副无框眼镜,常穿一身深色的麻布料,笑容温和,介绍自己是“中华文化的忠实传播者”,“家庭教育”和“禅修养生”的资深导师。


在那个建在国家3A级景区的如是书院中,“如平”就像个“土皇帝”,说一不二,出场时甚至还会有跪拜仪式。


他为自己打造出一副“圣人”形象,让追随者深信不疑;他洗脑家长,让他们心甘情愿缴纳高额学费把孩子送去书院;当他把不听话的未成年孩子称为“恶鬼”,对他们拳打脚踢时,家长还会觉得“打得好”。


2024年,如是书院工作人员强行拖拽学员。受访者供图


2026年8月,“如平”被抓。根据新昌联合调查组的通报,“如平”原名“赖泽平”,今年58岁,2002年,因犯非法经营罪被判处有期徒刑2年,并处罚金50万元。


经调查,如是书院未依法办理相关登记备案手续,系无资质违法经营,存在殴打、体罚、限制人身自由等行为。赖泽平和另外两人因涉嫌虐待被看护人罪,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


这对于那些被家长连哄带骗送去书院的学生来说,像是一个信号,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站出来讲述自己的经历,而不用担心被老师报复、被家长送回去“复训”。


新昌县联合调查组针对如是书院相关问题的情况通报。图源新昌发布


洗脑:让家长看着孩子被打,还觉得打得好


“我知道如平老师(被抓)的消息之后,晚上都没睡好,这么好的一个人。”9月18日,赵海涛对新京报记者说,他仍然认为赖泽平是一个真诚的好人,是让全家受益的老师。


这一个多月,他也听到了不少学员的控诉——那些发生在书院里、课堂上的暴力和辱骂。课上打人,赵海涛并不陌生,甚至很多次,他是那个帮忙控制学员的人。


赵海涛曾是书院的助教,主动报名,纯义务没有一分钱,反而还要倒贴住宿费。课堂上,赖泽平在前面讲课,二三十名义工和“守护磁场”的法工分站左右,只要有人反抗,他们就会冲上去压制,等待赖泽平发落。


打骂声随后响起,赖泽平一边说着“我打醒你”,一边扇巴掌。一段学员偷偷录下的音频里,扇巴掌的声音持续了十多分钟。而这些在赵海涛看来,却是“正常的家长打孩子”,他甚至觉得“如平老师”可以算得上苦口婆心,“他说,‘如果现在老师不打你,将来到社会上就会被别人打。’我觉得特别有道理。”


跟着赖泽平断断续续上过几年课后,赵海涛彻底被“洗脑”。他觉得“如平老师”讲家庭教育“讲得太好了”,但具体讲了什么、到底哪里好,赵海涛也说不上来,他只记得老师告诉他,要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赵海涛有个“叛逆”的女儿,初中因为抑郁症休学后,被他送进了如是书院,封闭教育近一年,赵海涛觉得女儿变回了原来那个孝顺、自律、学习重回顶尖的好孩子。


一家四口都在书院上过课,赵海涛感谢“如平老师”拯救了他的家庭和孩子。他去做助教就是为了帮助更多孩子,站在家长的角度,他认为那些孩子“叛逆、胡闹、该打”,老师打孩子是在“拼命救他们”,而他控制住那些试图反抗的孩子是对老师必要的保护,“那些孩子会打如平老师的。”


最近这段时间,每次看到网友对赖泽平的控诉和举报,赵海涛都会感到“心痛”,他真心实意“心疼这个快60岁的小老头”。赵海涛并不否认自己被洗脑,但他觉得“洗得不错,受益了”。


一名了解赖泽平的知情人士告诉记者,这是一套“洗脑”的方法,赖泽平“会讲一些很反智的话”,以此来筛选他的信徒,“如果你相信这些,就会被他洗脑,那些信徒根本不觉得他讲的是歪理,反而觉得自己发现了新东西”。


他办学堂的逻辑也是如此,别的学校都避免让家长知道孩子被打,而赖泽平“主要目标是洗脑家长,骗家长的钱”,他会当着家长的面打孩子,还会让家长觉得打得好。


赖泽平周围有很多像赵海涛一样忠实的信徒,还有为他积累财富的招生老师,以及专门管理学生的助教和打手。据知情人士透露,团队核心成员都是早年间和他一起做传销的。他们把赖泽平高高捧起,也像一张密实的网,禁锢住试图反抗的学员。


那些在如是书院遭受过精神控制和暴力的人,对赖泽平充满了畏惧,私下叫他“土皇帝”。据知情人士透露,赖泽平在如是书院地位超然,他的话被尊称为“法语”,有信徒送钱送车“供养”他,“就像国王”。赖泽平自己也曾在课堂上说过,从不缺别人磕头。


不止一名学员直到确认赖泽平被刑拘,才敢站出来说出他们的经历。


王迪告诉记者,她上过两次赖泽平的课。2024年,她被母亲硬拉着去上课,在课上被当众殴打。


她回忆,课程中有一个分享环节,家长轮番上台讲“书院教育的成功”,“父母会说孩子以前多么不听话,上书院后变好了”。王迪的母亲站上讲台时,王迪也被人推了上去,她不想听母亲说自己的坏话,就说了一句“你别讲了”,突然惹怒了赖泽平。“他突然特别狠地跳过来,用全力呼了我一巴掌,给我吓蒙了,第一反应是想还手,结果20多个人冲上来,把我按得死死的。”


那时的王迪已经30多岁了,身高不到1.6米,体重只有90多斤,当着七八十人的面,当着母亲的面,她被赖泽平不停扇巴掌,后来变为用鞋底抽,直到母亲瘫在地上,她也再没力气反抗,脸上被打得青紫。她报了警,但最后不知什么原因,又被撤案。


从那之后,王迪觉得和父母间有了巨大的裂痕,“再也无法和好了”,她每天都活在极度恐慌中,直到现在。


14岁就参加过课程的田苏,时隔多年仍然会对她上课的城市产生应激反应。一日在家中,母亲只是随口提了一句那个城市的美食,说“如平老师说过那边有很多好吃的,以后可以上完课停留两天玩”,她就当场倒在地上抽搐。


被洗脑的家长把赖泽平的话奉为圭臬,遇到问题只想着把孩子送去“改造”;孩子被关在书院里,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反抗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回家后哭诉甚至被家长送回去“复训”。对老师暴力的惧怕、对家长信任的崩塌,让他们学会了沉默和伪装,不仅留下了终身的心理阴影,和父母的关系也产生了不可弥合的裂痕。


2024年,王迪(化名)被如平殴打后拍下受伤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鼠头”:传销、卖课,“换汤不换药”


赖泽平经营如是书院12年,更早之前,他因为一起传销案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线。


1998年8月,赖泽平和同学、朋友在广东珠海成立“珠海市民众企业有限公司”,自任总经理,从事传销。1999年初,“民众企业”在珠海受查处,赖泽平“移师”北海,注册成立“北海市民众经贸发展有限公司”,继续从事传销活动。


起初,赖泽平团伙通过“加盟连销”的方式传销产品,后来发展成为“人际网络”传销——主要靠拉人头拓展人际网络,骗取参与者缴纳的加盟费,只要缴纳3800元,就可以成为会员,会员可以继续发展下线,按发展下线的业绩分红。


从1999年4月到2001年3月“鼠头”赖泽平被抓,北海“民众公司”共发展下线3334人,收取“加盟费”1430多万元,获利730多万元。警方捣毁“民众公司”总部时,当场扣押现金140多万元,小汽车4辆。


2002年,赖泽平因犯非法经营罪被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海城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2年,并处罚金50万元。图源《焦点访谈》


赖泽平因非法经营罪获刑两年,出狱后改名“赖泽明”,开设了一门叫“生命核能”的课程。严江2009年时在哈尔滨参加过,后来负责当地的招生。他告诉新京报记者,“生命核能”实际就是“教练技术”课程。


一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赖泽平刚出狱就开课了,因为有案底,很多事情都没法做,而“教练技术”对政审要求不高,他就去当了导师。


“教练技术”课程从美国传入中国,一开始用于企业管理。因涉及传销、洗脑,争议不断,深圳警方破获过一例以“教练技术”为名,通过非法有害培训实施精神控制的新型传销案。


多名早期参加过赖泽平“教练技术”课程的学员告诉记者,他们发现赖泽平后来开设的“如是”系列课程,就是从“教练技术”演变而来的。


2012年时,王迪通过一个机构报名上赖泽平的课,交了5000元,课程叫“教练技术”。时隔12年,她在“如是”系列课程中,经历了一模一样的环节——被助教强迫给“最对不起自己的人”打电话道歉。记者查询发现,王迪报名的那个机构后来因为涉嫌传销被取缔了。


在公开的课程介绍中,《如是大学》前身就是教练技术一阶段,包括信任练习、红黑游戏等,这也是“教练课程”的主要内容。2009年的时候,严江就体验过红黑游戏,到了2012年,再到2024年,游戏依然存在。


赖泽平的课程在最后还有一个固定环节——助教依次上台介绍自己,讲“感恩相遇”等内容。他们鼓励学员以后多回来复修,“体验这个氛围”“巩固思维”。


这也与“教练课程”中的“感召”环节相符,要求学员介绍新的学员参加课程;此外,部分学员完成课程后会重新回到课程中担任义工。


严江说他几乎从不宣传,只偶尔发布上课消息,有时陌生人想来上课还需要“内推”。 新京报记者采访的成年学员,大多都是“老带新”。通过这种方式,学员越来越多,昂贵的报名费为赖泽平积累了大量财富。


“生命核能”课程每期3天,收费4000多元,基本每期都有一两百人参加。“如是”系列的初级课程,每期7天,每人5800元—6800元不等,可以免费复修,但需要额外支付食宿费。此外,还有针对问题青少年的“木铎学堂”,学费一年近12万元。


除了通过课程盈利,赖泽平还经营着6家公司,注册了23个商标,用于售卖服装、方便食品、工艺品、酵素、理疗仪、中药,以及他本人出版书籍等周边商品。学员们经常能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到工作人员摆起收款码卖货,鼓励老学员购买,用以“支持事业”“供养道场”。


田苏告诉记者,家里的钢琴上,至今还摆着母亲上完课带回来的工艺品,3000多元买的,看起来却十分廉价,更像是“捐一笔钱,再送你一个东西”。


学员在书院参与活动。受访者供图


“大师”:打造自己的“圣人”人设


昔日的传销“鼠头”,摇身一变成了浙江绍兴新昌如是书院的“传统国学大师”。赖泽平改变了身份,也更换了兜售的内容,但他熟悉的运转方式并没有完全消失。


上课,是精神控制的第一道程序,也是最重要的一环。毕业于江苏某大学哲学系的赖泽平能说会道,口才极好,课上得十分有感染力。


央视《焦点访谈》曾报道过赖泽平给传销人员上课的景象。课堂上有几百人,气氛嘈杂而热烈,讲亲情、友情、讲钱,能“把人讲哭”。讲师说,骗要骗出水平,“骗”在那里被信奉、被热爱、被崇拜。


一名18岁的校学生会主席、团支部书记,被自己的父亲骗到珠海传销;一名传销人员在骗下家的时候,拿赖泽平当“成功案例”,“他身价上亿”。


赖泽平不避讳这段经历,甚至高谈阔论“坐牢”,语气带着自豪,“监狱里的人都很尊重我”。


一名早期上过课的学员记得,赖泽平告诉他们,“有大成就的人,都要经历各种坎坷,像我这样的人都能变成现在这样的圣人,能跟我学,都是你们的福报”。


一位曾在书院卧底的志愿者告诉新京报记者,赖泽平会在课堂宣扬“人生病是因为福报用完了”之类的观点,而只要相信他、坚持打坐,就可以排毒,脱离疾病。他的中级班、高级班和师道班,不是交钱就能上的,还需要闭关、辟谷、止语、打坐。


类似的“反智”言论其实都是赖泽平筛选信徒的手段,他通过这种方式立下了“人设”——一个在监狱中都被尊重的“有能耐”的人、一个经历过磨难还能“成就大事”的人、一个一心为学员好的“圣人”。相信他的人,很容易被他打动,再加上课堂气氛的烘托,成为他死心塌地的信徒。


赖泽平讲课时非常会调动现场气氛,多位受访者提到,他的进场势必伴随欢呼,有时还有下跪。


讲到激动处,他的动作开始丰富起来,有时抬起双臂挥舞,有时急切地跑到白纸板旁边,用记号笔龙飞凤舞写上几个大字,语调也跟着高亢。


他喜欢只说半句,等着台下听众自动接下半句。每讲几句话,就会做出一个双手微微合拢、类似准备鼓掌的动作。旁边的助教看到后,马上鼓掌,台下的听众也跟着一起,频繁到一分钟好几次,“用力到掌心发麻”。


如果有人不鼓掌,还可能被他质问:“你在冷漠什么?”“你在回避什么?”“你又在掩盖什么?”


赖泽平还会在课程中设置类似“感恩”“感召”等“洗脑”环节,放着激昂的音乐,学员们在老师的引导下大喊大叫释放内心。中年学员往往更容易被这种氛围调动起来,一名学员说,自己的母亲两次参加这个环节,都哭了出来。


赵海涛一开始是被大女儿硬拉去的,他怀疑这是邪教、传销,上了几次课后,却被感动了,对赖泽平的态度从质疑他做过传销,到觉得“人都会犯错,已经坐过牢受过惩罚了”,几乎无条件信任他。


姜丽也是,上完课她觉得,“如果有问题,就是自己的问题”。她有一段时间跟丈夫摩擦不断,赖泽平告诉她,你得“柔顺”,回到家里,她就用毛笔把“柔顺”写在厨房瓷砖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看看,怒火被强压下去。


“说白了,瞅这几个字,就得无条件地允许自己不去较劲,但没一会儿难受劲又会上来,只能反复看。”姜丽告诉记者,这个过程就像是吃镇痛片,只能短暂地好一下,而这一下,就足够让人信任赖泽平,下次再疼,就去复训,他的信徒也就越来越多。


授课中的赖泽平。受访者供图


“土皇帝”:封闭学堂中的暴力


9月中旬,距离赖泽平被抓已经一个多月,他的“信徒”们还在聚集,每周五自发组织读书会。参与的人特意强调,这不是以“如平”的名义举办的,跟如是书院也没有关系。


似乎他们的精神导师有没有被抓,并不重要,“他的精神留下了。我们要的是精神,不是对错。”


这些“信徒”仍然对赖泽平的话深信不疑,也不在乎他是否涉嫌犯罪,但对那些曾经被他控制、殴打的学员来说,赖泽平被抓让他们确认——自己终于安全了,这才敢渐渐敞开心扉,向外人说起那段经历。


一名学员向记者提供了一段偷录下来的音频。在音频里,一个男孩说自己就是在普通地坐着,就此跟赖泽平争辩了几句,换来了一顿巴掌。


“你这样跟我说话吗?”啪地一声,伴随巴掌落下的声音,赖泽平继续说:“欠揍了你。”全场安静下来,只有赖泽平继续训斥:“你是不是欠揍?”巴掌再次落下。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这是不可以的。”赖泽平说。“是。”“对。”教室里陆陆续续响起听众们的应和。


打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持续了十多分钟,最后听不见男孩反抗的声音,只能听见赖泽平说:“我只是告诉他这不对。你怨恨我的话,说明你没良心。这个世界最爱你的人是我,别人都是在讨好你,我是为了你才冒风险,被你打的风险。”听到男孩不再顶嘴,台下响起了掌声。


学堂负责人程某和看管学员的老师谢某宇也会打人,视学员犯错严重程度以及赖泽平的生气程度,用不同的工具,打得轻重也不同。


新京报记者采访的家长中有些明知书院的老师并无教师资格证等资质,书院也存在打人的情况,还是坚持把孩子送来。比起这些,他们更在意叛逆、抑郁、与主流格格不入的孩子们,能否被“感化”重回“正轨”。


他们相信书院的宣传文章里说的,“过去一直与父母存在代沟的孩子一下子打破了坚冰,以前只知一味索取的孩子马上懂得了感恩与付出,赌徒痛改前非,甚至连抑郁症患者也重现了久违的笑容”。于是他们和书院签下协议,同意书院的封闭管理,却没有征得孩子本人同意。


记者接触的多名学员,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入,他们以为跟着父母上几天课就可以一起离开,但最终只会被助教和老师团团围住,收去手机和证件,强行留在书院。


得知自己要被留下的前一晚,李露试着从书院后门逃跑。她找了一把红木椅垫在脚下,翻了出去,走了一两公里路,才摸到附近一处民宿,借了部手机给爸爸打电话,求他把自己接走,但她信任的父亲,最后又把她送回书院。还有学员试图报警,最终也不了了之。


书院建在赖泽平老家新昌,七盘仙谷内,那里既是3A级景区,也是省级森林公园,林深偏僻,占地306.1亩的如是书院深藏其中,不易进出。


在李露的描述里,书院平时正门紧闭,后侧有连到外面村庄的崎岖小径,但路上都是监控,不好逃出去。即便侥幸出走,由于位置偏僻,很难拦到车,再加上身无分文,没有证件和手机,因此很多人也不再尝试。


曾经有一次,一个男孩跑到了高速路收费站,最终还是被送回来,后果是被学堂负责人程某用戒尺惩戒,他的手臂被抽紫,还要跪下道歉。“当时程某假装被气到不吃早饭,让我们全部都陪着他不吃,后面男孩回来,也被惩罚不能吃饭。”李露说。


最终,他们只得接受留下的结局。在高压管控和暴力之下,渐渐学会了伪装。


如是书院一角。受访者供图


李露告诉新京报记者,只有刚到书院的新人会反抗,待的时间久了,没有人会再想成为书院明面的敌人,只想好好表现,赶快度过这一年,即便痛苦、不服气。如果被抓到把柄,书院就会建议父母再留一下,直到听话为止。


老师们会检验成果。饭前要给老师鞠躬、保持微笑;父母来探望要开朗、听话,让他们看到改造成果;不管父母提什么要求,孩子都必须同意,有的父母会让孩子给老师下跪。如果状态不好,学堂负责人程某就会威胁下次不让父母探望。


离开学堂前,学员的所有物品都会被检查,他们的柜子都被翻过,有人在日记里记下的不满,也被看过,这些都不会被允许带出书院。


李露说自己是个内向的人,更愿意独处,但父亲却希望她能变得开朗外向。她从书院回来后,父亲强行带着她和亲戚、邻居打招呼,李露心里反感,却不敢表现,害怕再次被送回去。


有一次她不想去上学,又被父母带去书院复修。在课上,母亲主动上台,讲了李露的错误,李露立刻也上去,非常积极地认错。


这次事件让她警觉。“我必须要装得再好一点。”后来李露主动要求过一次,自己再去书院复修,“刷刷印象分”,但看到书院发给自己的学习照片,忍不住把它们都删掉。


“书院就像一颗地雷,始终埋在那里,只要我再出现和之前一样的问题,它就会立刻爆炸,好像有座监狱一直在等着我。”李露说,她从没想过赖泽平这个“土皇帝”会有被抓的一天。


根据通报,“如是书院”已被依法关停,赖泽平、程某、谢某宇均被刑拘,在训学员已全部返回。


(为保护受访者隐私,文中除赖泽平外,其余均为化名)(志愿者温柔、张立对本文亦有帮助)


新京报记者 左琳 实习生 冯浩倪 王恋齐

编辑 刘倩 校对 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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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6630
18小时前
传销和假国学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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