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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初代装甲兵孙才:在朝鲜战场和美军坦克“硬碰硬”
新京报 记者 左琳 王嘉宁 编辑 刘倩
2022-08-01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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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开火,敌人的炮兵阵地就成哑巴了。”
92岁的孙才还保留着几张老照片,记录了他43年军旅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
 
一张是他所在的坦克1团在1949年开国大典时接受检阅,一张是他同年拍摄的入党纪念照,还有一张是他在抗美援朝战争期间和3个朝鲜小女孩的合照。
 
提起坦克时,孙才语气中总是充满了感情。作为中国最早一批装甲兵,孙才曾先后两次入朝,见证了装甲兵事业从无到有的发展。

7月25日,江苏南京,孙才在面对镜头拍照。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入朝作战没把生死当回事”
 
孙才从参军起,就是装甲部队的一员。

那时,队伍还叫东北民主联军战车大队。1947年,17岁的孙才听说一位同学参军了,他也动了心思:“旧社会的军队打骂百姓,但共产党的队伍不一样,他们还帮着挑水。”
 
孙才听说,1945年大队刚起家时只有30多人、两辆缴获的日式坦克和一辆汽车,其中一辆坦克还在转移途中被日军破坏。后来是靠着不断收集日军丢掉的坦克和零部件,队伍才不断壮大。入伍后,孙才先后任宣传员和供给员,跟着队伍参加了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后驻扎在北京。

作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组建的第一支战车部队,改编后的战车第1师参加了开国大典阅兵,孙才就在长安街上观礼。毛主席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时,全场的欢呼声和他那时的激动,直到现在还留在他的心里。

1949年,孙才到北京后买了一面小镜子,小镜子一直跟随他至今。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1951年初,孙才所在的坦克团接到抗美援朝作战任务,这支年轻的队伍要入朝作战。那时第五次战役已经打响,进入朝鲜的第二晚,孙才和战友们就遭到敌人飞机的近距离扫射。
 
“我们赶紧跳车往旁边躲,没被打中。”空中力量的悬殊让行军变得更加艰难,为躲避空袭,队伍只能在夜间行进,再加上路窄车多,驾驶员技术不熟练,重装备从后方到前方集结地花了近一个月。
 
战争进入第五次战役第二阶段时,孙才跟随坦克1连,在铁原方向支援47军419团。
 
实战和从前了解的理论很不一样。
 
孙才记得苏军教学时,坦克都是独立执行任务,直接瞄准射击,很少由坦克守前沿阵地。但对于中国人民志愿军来说,每团只有40辆坦克,分散在三个方向作战,因此只能配属步兵。
 
然而,步兵出击时,有时会因暴露目标,遭到敌人纵深炮火狙击。炮兵射程短,有时没法压制敌人。“我们就开始研究怎样利用坦克打间接射击。”孙才解释,间接射击主要是在看不见敌军的情况下,观察敌情,计算敌军坐标方位,再通知坦克兵射击。“这方面我们是外行,所以请来炮兵帮助。”孙才记得,一次炮兵参谋找到他,发现敌人纵深有四五百人集结,需要坦克协助。
 
“我们照他说的方向打,敌人死伤150人左右,我们高兴坏了。”孙才说,再往后,他们就时常配合步兵打间接射击,“我们一开火,敌人的炮兵阵地就成哑巴了。”

孙才回忆从军时的经历。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入朝作战,孙才从没把生死当回事,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入朝前,他怕家里担心,写信告诉他们自己要出差,至于到哪去、什么时间回来,都不知道。
 
一路上,他遇到过许多次危险,距离最近的一次轰炸,他甚至能看清飞行员的脸。他最亲密的战友崔殿元就是牺牲在一次轰炸中。那时崔殿元才20多岁,他们一个锅吃饭、一张床睡觉,虽然条件艰苦,但乐观的他们,有时晚上还会在炕上摔跤。那次被轰炸的地点,本来该孙才查看,但他忙着发药,才让崔殿元替他。
 
孙才从没忘记过他,1990年退休后,特意给战友家乡的民政局写信,讲了战友牺牲经过,希望有人还记得这个年轻人。
 
两场胜利的战斗
 
1951年9月,孙才接到命令,从419团撤回,整个坦克团也集中归为西线64军的190师和191师,同年11月,志愿军开始阵地反击。
 
让孙才印象深刻的,是11月的马良山战斗。
 
“我们的坦克2连和重坦克连,配合步兵夺取高地。”孙才记得,那天坦克以间接瞄准的方法开火,不到3个小时,敌军一个营被全歼。其间,敌军的炮兵群和飞机对坦克阵地轮番轰炸,几辆坦克着火。
 
“既不能断了支援,也要扑灭坦克的火。”孙才说,当时每车只留两人,继续射击压制敌人,其他战士则冒着炮火下车,很快将火扑灭。

1988年时的孙才(左)和1955年时的孙才。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在抗美援朝的战场上,坦克部队也打过直接射击——这场战斗同样发生在1951年11月。
 
那时,64军190师570团防守的155.7高地正面,常有6辆敌军坦克停在山头。孙才收到情报后,到155.7高地住了一天一夜,摸清了情况,坦克1团决定派出坦克,伏击敌方。
 
11月6日下午,下起了小雨,路面泥泞,到达山下时天已擦黑。为了避免暴露,坦克的发动机声音不能太大,下雨后的山坡松软,坦克爬了四五次都失败了,只能先在山下隐蔽。驾驶员给战友们打气:“别急,咱们一定能爬上去。”
 
次日天放晴了,坦克趁夜色驶入阵地。第二天,隐蔽一天的坦克对着两个山头的6辆敌军坦克射击,击毁3辆、击伤2辆,还摧毁了部分工事。等到坦克往回走时,敌军才反应过来胡乱射击,但炮弹都被撤出的坦克甩在身后。“那些噼里啪啦的炮弹,就好像欢送我们的坦克胜利回到驻地一样。”

1952年7月,孙才所在的部队从朝鲜撤回。但几个月后,部队又突然接到命令,第二次入朝。

“我们收到消息说,美军为了扭转战局,准备进行第二次登陆战役,但敌人最终没来。”孙才记得,他们在朝鲜备战时,广播传来停战的消息:“大家都很高兴,没过多久,我们也从朝鲜低调撤回国内。”
 
在离原子弹爆心最近的地方观测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面临着严峻的国际形势,掌握原子弹技术,打破超级大国的核垄断变得至关重要。
 
1965年,在装甲兵学院任职的孙才,被调去装甲兵核武器效应试验大队,参加第三次爆炸实验,主要验证核爆对装甲兵作战的影响——爆炸前,他们会在距离预定爆心不等的位置放置坦克,以此观察爆后坦克的破坏程度,同时在爆炸以后安排人员,冒着大剂量放射性沾染的风险,直接向爆心前进,测试不同距离的沾染程度。
 
那时任务危险,环境也艰苦。他们只能到几百公里外拉淡水,一天只能拉回一趟。“但大家都没有怨言。”执行任务时,作为战术组组长,孙才要乘坐装甲牵引车指挥坦克小分队,隐蔽在距爆心10公里处,是距离爆心最近的那批人。

孙才保留至今的解放勋章。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牵引车里有3个人,只有我所在的一个位置可以近距离观察到爆炸全程。”孙才记得清清楚楚,“我的位置上加装了双层潜望镜,平时往外看黑乎乎一片。”
 
倒计时从2小时开始,直到还有5分钟、1分钟、30秒……孙才的眼睛紧紧盯着潜望镜,紧张极了。
 
“5,4,3,2,1,起爆。”孙才听到耳机里传来指令,原本一团漆黑的眼前,突然被爆炸时的强光闪亮。不过几秒钟,通红的火球就在空中逐渐变暗成紫红色,最后变得红晕晕的,有的地方开始变白,最后全部变白,形成一个烟云团,在变化中不断上升。
 
冲击波也开始在地面往外扩散,掀起尘土,气团上升跟爆炸云团相接,就像一个蘑菇。爆炸的声音和冲击波一起到来,孙才穿着防护服、塞着耳机,也能听到巨大的响声。
 
这个场景也成了孙才军旅生涯里最难忘的时刻之一,“当时我们的心里是火热的,为了国家而奋斗,是无上的光荣。”
 
人物简介:

孙才,黑龙江鸡西人,装甲兵指挥学院原副院长。1930年1月出生,1947年11月入伍,1949年8月入党,参加过平津战役和抗美援朝战争等,历任宣传员、供给员、作训参谋、作战参谋等职,多次参加我国核武器(装甲兵部分)效应实验。1988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90年6月离休,获胜利功勋荣誉章等。
 
老兵语录:

我的一生都为我国装甲兵事业奋斗,对坦克充满了感情。希望我们的党和国家越来越好,坦克部队能不断发展,不断进步。

新京报记者 左琳
编辑 刘倩 校对 吴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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