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2026年10月13日，也门萨那，一群骆驼经过一家加油站。图/IC photo

据央视新闻报道，当地时间10月13日下午，也门胡塞武装对外发布信息，警告所有在沙特阿美石油公司设施附近的工作人员和民众立即撤离相关区域，并与这些设施保持距离。胡塞武装称，“沙特阿美旗下石油设施将成为其合法打击目标”。

当前，美俄柴油协议饱受争议，胡塞武装对沙特阿拉伯石油产业的“定向破坏”还在持续。距中期选举投票日只剩数周时间，美国总统特朗普惊觉，自己正陷入这一桶柴油所引发的“鲶鱼效应”而难以自拔。

美俄柴油协议饱受争议

北美东部时间10月9日，特朗普宣布与俄罗斯总统普京达成一项关于柴油供应的美俄新协议。根据这项协议，俄罗斯将在未来几个月内为美国提供数十万吨柴油，以缓解美国国内市场柴油供应短缺、价格飞涨的燃眉之急，希望借此缓解美国公众对“柴油荒”的不满危及共和党中期选举选情。

这意味着，美国2022年达成的、禁止进口俄罗斯石油制品的制裁也将面临变化。

美国的欧洲盟友在援助乌克兰和制裁俄罗斯方面大多数时候比美国走得更远，且千方百计阻挠特朗普对普京绥靖的尝试，这种努力在一定程度上是成功的。

正因如此，对于美俄柴油协议，北约欧洲各国几乎一边倒在第一时间发出不满甚至愤怒的抱怨。

尽管美俄双方均未说明为交换柴油协议美方需付出怎样的代价，但几乎所有人都坚信天下没有免费的柴油，一如没有免费的午餐。

只过了一天，俄罗斯便拒绝了乌克兰提出的“暂停相互袭击能源设施”要求，理由是“主张全面解决乌克兰问题”，而特朗普则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宣称，乌克兰“应该换个总统了”，这一言论不仅引发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和众多欧洲政要的强烈不满，也令许多政治观察家断言“这就是特朗普用来交换普京柴油的赎金”。

特朗普恐怕并非不曾认识到美俄柴油协议所带来的巨大政治风险，但他不得不为几周后的中期选举赌一把。

高昂的能源价格已成为美国选民日益不满的根源，尤其是对于那些依赖柴油驱动农机和运输农产品的美国中西部农业州而言更是如此。

民调显示，选民将伊朗战事视为导致其困境的主要原因。特朗普的总体支持率，尤其是民众对其处理战争及美国经济表现的认可度已大幅下滑。乌克兰人也好，欧洲公民也罢，他们毕竟没有美国中期选举的选票，但美国农民和车主们有，他们正通过民调宣泄对能源涨价的不满。若不设法遏止，几周后这种宣泄的方式就可能变成他们手里的选票。

特朗普显然对此做足了“文章”：10月10日，他发帖盛赞美俄柴油协议将为美国人带来“更低的价格”，同时下令美国财政部暂停实施限制俄罗斯柴油在全球市场销售的制裁措施；一天后，他再次发帖，大肆褒扬同样有巨大争议的美俄间“能源停火”协议——而这项协议实际上并未达成。事实上就在特朗普作此宣布后仅数小时，俄罗斯就轰炸了一座乌克兰发电厂。

沙特局势是另一催化剂

今年2月，特朗普发动了对伊朗的军事打击，导致海湾地区陷入旷日持久的战火和紧张局势，霍尔木兹海峡至今“肠梗阻”。

很大程度上，美国对伊朗发动并持续至今的军事行动是导致美国乃至全球能源价格和供应危机的根源——至少许多美国选民是这样理解的。

近日，和伊朗渊源深厚的也门胡塞武装与以沙特为首的海湾联军及其也门盟友围绕全球石油出口另一咽喉要道——红海出口处的曼德海峡又展开激战。

刚刚过去的周末，胡塞武装接连用无人机和导弹袭击沙特境内石油及能源交通设施，造成伤亡和严重破坏。

全球石油出口重镇海湾各国绝大多数石油出口港口都分布在红海或波斯湾沿岸，一旦曼德海峡继霍尔木兹海峡之后也陷入“开放不确定”状态，势必对全球能源市场构成更大冲击。

胡塞武装的“横插一杠”在很大程度上令特朗普煞费苦心的“柴油冒险”现实和潜在收益大打折扣。

10月12日，高盛发布报告，将柴油短缺归咎于全球柴油产量连续七个月下降，其中海运出口量同比每天下降140万桶，降幅达20%，且“俄罗斯炼油厂的停产量比一年前增加了每天300万桶”。与此同时，美国库存比去年同期下降了14%。

该报告据此得出结论，认为“俄罗斯增加柴油供应不太可能大幅缓解全球燃料价格的压力。”这还是胡塞武装发出前述针对沙特石油设施威胁之前的论断，威胁发出后，英国北海布伦特原油期货、美国西德克萨斯中质原油期货两大关键指标跌幅迅速大幅收窄，在很大程度上印证了高盛的预言。

俄罗斯一方显然对能够从特朗普手中获得如此大的“赎金”（不仅包括能源出口“大礼包”，还可借机将泽连斯基逼入险境）感到兴奋。俄副总理诺瓦克12日说，“到今年年底，我们有望恢复到危机前的水平，每月向全球市场供应350万吨”；而特朗普则摆出一副“俄罗斯说什么都可信”的姿态，言之凿凿保证“美国乃至全世界的柴油价格将会大幅下降，而且下降速度会创下历史新高”。

他承认，自己的确希望借此表明美国“与俄罗斯没有问题”。

特朗普对乌克兰的愤怒和欧洲人的不满心知肚明，也深知自己“乌克兰换柴油”的做法充满政治风险，但坚信此举至少可换来中期选举投票前美国的柴油价格和供需平稳，从而稳住自己的支持率和共和党的选情，因此“代价大，然而值得”。

问题在于，伊朗及霍尔木兹海峡一波未平，也门及曼德海峡一波又起，且不论哪一头都有“持久战”的迹象，这二者有一个发作一段时间，都足以把全球能源市场搅得天翻地覆，倘若二者同时发作，几十万吨柴油的美俄协议明显“不够看”。

特朗普“花式操作”后果难料

令特朗普不惜甘冒风险也要千方百计缓解的美国柴油荒究竟严重到何种程度？

据美国能源信息署称，由于乌克兰战事，美国柴油和汽油的平均价格曾短暂飙升，但最终变化不大；然而，由于美以对伊朗的战事，它们的价格却大幅上涨。

东南欧能源研究所执行主任斯坦博利斯指出，美俄柴油协议即便不考虑中东“对冲”因素的干扰，其对美国柴油价格的“降温效应”，尤其中长线效应也是相当有限的。迄今市场对各种平抑油价反应最积极的并非美俄间达成了什么协议，而是七国集团（G7）10月2日宣布从战略储备中释放1亿桶石油和一次性释放之前承诺4亿桶石油中剩余的8000万桶这两条消息。

两相比较，如果说G7的“注入”堪称往一大桶酒中掺入一小桶水，那么特朗普津津乐道的美俄柴油协议不过是往大西洋中滴入一滴墨水。

更叵测的潜在后果还在后面。

许多最坚定的铁杆特朗普支持者也不得不承认，造成美国柴油价格“一路涨、一直涨”的两大因素——霍尔木兹海峡问题和曼德海峡问题，追根溯源，很大程度上是被特朗普的“花式操作”闹大的。

因此，一旦美俄柴油协议效果因中东局势紧张而大打折扣，恐怕会有更多美国选民在中期选举投票前会想到，“特朗普赔本换来的俄罗斯柴油不灵，他不惜血本搞砸的中东乱局和柴油危机却灵得很”。

倘如此，豪赌一把的特朗普恐将在中期选举投票时不得不面对最不理想的局面：“柴油收益”因中东危机升级这个“特朗普因素”而最小化，而为换取俄罗斯柴油和中期选举选票不惜牺牲盟友、乌克兰及美国自身战略利益的“特朗普政治代价”却实现了最大化。

撰稿 / 陶短房（专栏作家）

编辑 / 柯锐

校对 / 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