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年8月6日,戚薇在社交平台发布视频,宣布推出个人官方数字分身,并首次以AI短剧《末日盛夏》中的角色“韩清夏”亮相。
8月7日,新京报记者专访了戚薇。她表示,“韩清夏”只是剧中女主角的名字,并非数字分身的固定名称,未来也许会换不同的形象,但“会是这张脸,打整个天下”。

《末日盛夏》中的“韩清夏”。
预告片发布后,有网友质疑低机位仰拍角度对女性不友好。戚薇也对此进行了回应:“我同意大家的建议,虚心接受,我们得优化提示词。”她表示,这些视频是团队“手搓的”,正片会更精细考量。“虽然我们在做一件‘没有参照物’的事情,但你们的声音会是我们的北极星。”
在她看来,AI时代“已经不是未来,而是现在”。演员和歌手不会被替代,但“会被重新定义”。她建议同行不必急着做决定,先多看、多学、多问。如果有一天决定迈出这一步,要记住:“你授权出去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你整个职业生涯积累的品牌和信誉。主动权必须、也永远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们不是被技术推着走的人,我们要做那个握着方向盘的人。”
【对话】
新京报:当下大部分艺人都在抵制AI换脸、发律师函维权,你为什么反而愿意主动把形象授权出去?这样做之后,如果还有人未经授权用你的AI形象,处理起来会比以前更有利吗?
戚薇:现在大家看到的都是非正式授权的乱七八糟的AI换脸,那个我觉得确实不太合适,发律师函也正常。我这次是把我的形象以合法的方式授权出去,只是想告诉大家我们面对必然要来的“玩法”时,我们不是不玩,而是可以在一个“游戏规则”里玩。未经授权使用的AI形象肯定是破坏游戏规则的玩法,主动授权后,我们的权益保护逻辑完全变了。以前是事后维权,有很大的困难。现在我们有清晰的合同约定,我的数字形象成了受法律保护、有明确商业条款的资产。如果再有人未经授权使用,性质就变了,他是盗用我们明确授权且有具体边界的数字资产,处理起来我们的法律地位会主动和有利得多。我想做的不是被动防御,而是一次主动的、有尊严的拥抱。
新京报:从想法到落地,这个决定酝酿了多久?最初是什么触发了这个想法?
戚薇:酝酿了2年时间吧。从拿到《末日盛夏》原著这个IP开始,我们想过很多的拍摄形式:真人正常拍,大部分棚拍绿布后期,半虚拟半实影,真人和AIGC混动……很多方案,都被我们推翻。对于“末日”题材,我认为不是不可以操作,只是视觉上未必能满足书粉的想象力。如果一定要满足,你看看现在电影大片的投资,那是我想要的,但是拍不起。我们其实早在10年前就对我的虚拟形象做过扫描,那时候还是比较原始的方法。我做过脸模,也做过几百台相机同时按下快门,还原我的每一个角度。现在其实很简单了,几个角度的高清照片和动态视频就可以了。
新京报:整个决策过程中,最大的犹豫或阻力来自哪里?
戚薇:我觉得有两个决策痛点。一个是“人和AI如何共创?”
我们和目前市面上的绝大多数AIGC剧不一样,现在很多AIGC剧都在说自己一分钟只要多少钱,AIGC的成本变成一个热门话题。它确实解决了“如何更便宜地生产昨天的内容”,我们在不断被技术刷新,一次次惊艳,甚至传统影视行业因为AI而不得不面对寒冬。但是我们不想成为廉价的内容生产机器。AI时代下,我们人和AI如何共创?我们的影视制作流程、团队、认知都要调整,包括作为演员的我!
这一次的发布,很多人问我,你们一分钟多少钱?我其实暂时回答不上来。是真的回答不上来。小伙伴们现在没有很计较自己付出的时间成本和策划。但是我们更愿意把AI节省下来的制作费,投资到创意和创作者的环节中。
另一个痛点是“像不像?”是不是要用我的脸来做?还是我只做制作人就好。光“像”这一件事就是一个难点,以及像的稳定性,动作戏的肢体还原度、连贯性等等。其实做一个“全新的AI角色,如果只负责颜值,会简单很多”,但是如果要做得“像”,这里就要下很大功夫。
新京报:数字分身从制作到调试再到成片,分别花了多长时间?
戚薇:只能说《末日盛夏》的成片部分现在还在打磨中。但是数字分身从制作到调试再到你们看到的短视频,其实非常快速。这里花时间的部分其实是“设定”。
新京报:预告片发布后,部分网友对画面角度、服装设计等细节提出了质疑。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后续是否会根据反馈做调整?
戚薇:我看了,关于争议比较大的画面角度,很多人认为低机位仰拍角度对女性不友好,我同意大家的建议,虚心接受,我们得优化一下提示词。这些视频也是我们自己手搓的,并非作品的制作团队制作,所以成片我们务必会更精细考量。而且我们在初创阶段也欢迎大家多多提建议,我们也想听到不同的声音,虽然我们在做一件“没有参照物”的事情,但你们的声音会是我们的北极星。

《末日盛夏》海报。
新京报:可以介绍一下《末日盛夏》剧集的基本情况吗?比如一共多少集、预计什么时候上线、制作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戚薇:这个部分只能透露说,我们会分季播出,第一季会在今年年底和大家见面。制作过程中,我们认为最大的困难是追着AI跑!技术刷新得很快,但是我们也很兴奋,之前大家攻坚了两周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可能一个新版本的上线,一夜之间就解决了。我觉得我们在赛跑。其他的都是我们有心理准备的困难,那就不是困难。
新京报:剧中有哪些让你觉得“非AI不可”的场景或情节?即如果真人实拍,要么拍不了,要么成本极高的情节。
戚薇:选择“末世题材”也是因为它非常适合AI创作。大量的场景、怪物、战斗画面都是真人实拍非常难做到的,或者说成本代价会很高。且不说对于末世怪物以及大量战斗场面的制作,比如我们的原著名字——《重生囤货:都末世了,谁惯着你》,仅“囤货”这个核心画面,类似原著中表达的是这样的:“商场全面失控:人群逃亡、感染者追逐、货架倾倒;韩清夏踩着溜冰鞋穿过商场,手指扫过之处,服装、奢侈品、食品和整排货架瞬间收入空间。最后她面对空荡荡的商场,打开冰可乐,完成价值1.48亿元的囤货。”
在文学创作中确实寥寥几笔,但是如果导演要面对真人实拍,可能每一个制片人和投资人都会崩溃,无法估算的经费在燃烧,就要纠结是还原原著,还是克制地合理表达,意思意思即可。但是AIGC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可以让爽文真的成为爽文。
新京报:“韩清夏”只是《末日盛夏》剧中的角色名,还是会作为你个人数字分身的固定名长期使用?未来会重复使用这一形象吗?如果今后有多家合作方、多个项目,是在更换妆造的前提下统一使用“韩清夏”这一分身,还是根据不同项目重新生成不同的数字形象?
戚薇:“韩清夏”是这个末日文女主的名字,我的数字分身我没想过叫什么:“7”?戚薇1、戚薇2、戚薇3……?我的各个领域的分身,未来也许不会是这个形象,但会是这张脸打整个天下。
新京报:看到数字版的“自己”演戏,是什么感受?会觉得她能比自己做得更多更好吗?
戚薇:我挺兴奋的,会和她做比较,会有“这个部分没我演得好”“但那段打戏我是真打不出来”之类的想法。她当然能比我做得更多更好,这毫无疑问。现在只是技术初期阶段,就已经是这个效果了,更别提以后了。人可以自信,但不能盲目自信。
新京报:这个形象参考了你哪些过往资料?你亲自参与了形象的哪些具体打磨过程?能否举几个印象最深的例子。
戚薇:这个形象参考了各个时期的我的形象,平面的、视频的,很多动态影像资料,我同样会拿到一个剧本,但不再是通篇的剧本,我是关键场次的表情动补,简单讲就是情绪重场戏或情节重场戏还是需要捕捉一遍,为了精细化,各种情绪的微表情都要捕捉一遍。声音的部分我们采用了原声+AI的方式,在我的声音基底下做了更贴合角色本身的调整。我这次深度参与了这个项目的研发和制作过程,我对这个部分很感兴趣,比如故事的呈现,团队的搭建,人物的形象设计,视觉效果,画面风格质感定位,以及对于“韩清夏”这个角色和剧中其他角色的全方位“出演督导”。感觉不比拍戏想得少,体力消耗减下来了,脑力消耗大大提升。
新京报:业内律师提醒肖像权可以许可使用但决不能“买断”。你的授权模式是“许可使用”还是“权利转让”?你是否保留了对剧本、成片的事前审核权和最终否决权?
戚薇:韩清夏作为我的数字分身之一,从版权的角度说,她不是我一个人的数字资产。韩清夏是一个多元多维的数字人格,她有我的面孔、团队打造视频化的心血、原著作者赋予的人物底色……也许未来还会有更多工作种类来为韩清夏服务。如果商业化了,他们都应该获得合理的收入分配和权利。我相信这个体系也会很快建立起来。中国的版权保护建设一直在进步。对于这一次的合作,我们是在有限地“许可使用”。
我确实具有对这一次合作剧本、成片的事前审核权和最终否决权,因为我既是我的形象授权方,也是这一次《末日盛夏》的制作方和制作人之一。我也希望每一个跟韩清夏合作的创作者,可以真的通过平台合理算法分配到收入,让这个行业积极生长,让优秀的作品和团队可以生存!
新京报:AI授权在业内争议很大,有观点认为这等于把个人形象变成可复制的商品。也有网友质疑:AI能演了,真人演员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工作躺着赚钱了?你怎么回应这些声音?
戚薇:真实的现状是AI能演了,真人演员以后就不用工作(拍摄)了,至于挣不挣得到钱,那要看你把工作的时间换出来去做什么了。AI可能真的会演得比大多数艺人好。艺人的形象本来就是商品,未来可能是AI选择合作哪个艺人,而不是艺人选不选择AI授权。
关于AI授权的风险问题,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法律法规会越来越健全,合作授权的项目,有点像艺人的代言合作,有期限有使用范围,到期收回权益,双方协定,合同规范。类似音乐版权走到现在,也几经风雨,越来越合规和保护著作权人。演唱人和词曲创作者、制作公司之间是共创关系,也需要彼此互为选择。
新京报:正值事业期的演员把形象授权出去,是否担心AI分身与低质内容绑定,反过来稀释你本人的品牌价值?如何防范这种风险?
戚薇: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主导权死死抓在自己手里的原因。防范风险的方法,就是筛选。这是我们一直秉承的合作原则:宁缺毋滥。合作方的品质、内容的调性,比眼前的短期利益重要一万倍。
新京报:你接下来在AI赛道还有哪些具体的布局和期待?你的数字分身还会出现在哪些场景中(虚拟直播、互动游戏、品牌代言等)?
戚薇:真人演艺与AI数字资产并行一定是未来的趋势。数字分身可以做的事情很多,她既可以像一个活在不同次元的人一样,跳出剧本,成为一代虚拟偶像,也可以成为一个只伴随影视化作品,活在《末日盛夏》里的角色。
新京报:真人演艺与AI数字资产并行,你理想中两者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
戚薇:理想中两者的关系是平行宇宙中不同的“我”吧。
新京报:作为“内娱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一路下来你积累了哪些经验可以分享给想合规拥抱AI的同行?
戚薇:做了这么多年的艺人,了解我的人都应该知道我有多么爱惜羽毛,但你们赐我的羽翼是给我飞翔的,因此,作为从业人员,在“思考、革新、探索、挑战”的部分,我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我尝试和各行各业的精英们探讨未来,从中也有很多启发分享给大家:不要怕,但要有底线,技术是中性的,关键是用它的人的初衷。而我们作为内容创作者,要对内容负责,对观众负责。当必将被替代的部分已成定局的时候,我们需要思考的是:除了做计算机出现后的算珠能手,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新京报:对那些仍在观望、纠结“要不要把脸授权给AI”的同行,你想说什么?
戚薇:我觉得不用急着做决定吧,先多看、多学、多问。也可以看看我的效果,如果还不错,我们可以一起来玩,如果还有很大问题,那么可以总结我的经验教训,未来少走弯路,这不是一道必选题。
但如果有一天你决定要做了,我可以分享的是:你授权出去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你整个职业生涯积累的品牌和信誉,主动权必须、永远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们不是被技术推着走的人,我们要做那个握着方向盘的人。
新京报:对于AI时代的到来,你作为艺人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戚薇:AI时代是需要我们每个人直面的未来,它甚至已经不是未来,而是现在!基于一个演员和歌手的身份可以分享一下我的感受:很多人问我,演员和歌手一定会被替代吗?我的答案是“不”,但演员和歌手这两个职业会被重新定义。我可以长出新的翅膀,我更想飞去你们的身边和你们面对面。
新京报记者 杨莲洁
编辑 徐美琳
校对 刘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