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马和斌

生活在北非、西亚的贝都因人，是沙漠荒原上的游牧民族。沙石、骆驼和帐篷，与他们的日常生活密不可分。即便在今天，其中很多人的生活已由游牧完全趋向定居的都市性文明，但有一点却是永不改变的，就是他们仍然保留着先辈们缔造的民族和文化认同的符号——阿拉伯传统长袍。

自然美与精神美的完美统一

阿拉伯世界横跨亚、非两大洲，共有22个国家和地区，总面积约1420万平方公里，人口约3.6亿。一般来说，阿拉伯人实际上都是贝都因游牧部落的后裔。他们以操阿拉伯语为纽带，以游牧部落为血统渊源，从西非的毛里塔尼亚一直延伸到阿曼的广大北非及西亚地区。

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凡临近地中海沿岸的阿拉伯国家多为地中海式气候。那里四季湿润、气候宜人，冬无严寒、夏无酷暑；而远离海岸的区域则多为热带沙漠气候，炎热、干燥，夏季温度高达55摄氏度，沙漠腹地白昼的温度甚至达到了70摄氏度〜80摄氏度。

而阿拉伯人选择长袍作为其主要服饰，与他们生活的自然环境有密切的关系。假设我们通过历史文献资料穿越至公元5世纪，依然能很清楚地看到昔日阿拉伯半岛的贝都因人的装束与今日阿拉伯人的服饰差别甚微。这里所说的差别只是指服装，也就是长袍和头巾的样式。

众所周知，身穿长袍，外披斗篷，佩戴头巾和头箍，是一个阿拉伯人的标准形象。长袍，顾名思义为“穿在外面的大袍”。头巾，多为长块的棉织物或者毛织物。长袍款式宽松、衣袖宽大，袍长至脚，做工简单，无尊卑等级之分。它既是平民百姓的便装，也是达官贵人的礼服。

就沙特阿拉伯和苏丹等地来说，终年少雨燥热，气温高、风沙大，40摄氏度〜50摄氏度的室外温度很常见，这就要求平日里的穿戴须适应这种酷暑的气候。而阿拉伯长袍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宽大，不仅能包裹全身，风吹入还能自然形成内外相通的微循环系统，将身体散发出的湿气一扫而尽。

不但如此，它还具有调节衣内空气与皮肤之间温度和湿度的作用，使空气与皮肤的温度保持在31摄氏度〜33摄氏度之间，相对湿度为40%〜60%，可避免人体因受到高温与高湿的侵蚀而引起身体的不适。同时，由于皮肤都被宽大的长袍遮住，阻挡了日光对体表的直接照射，而灌满长袍的空气又起到了良好的隔热作用，因而凉爽和舒适自是不必说。

这些经验都证明，长袍比起其他式样的服装更具抗热护身的优点。而头巾和面纱，同样也能起到防止阳光对头部和面部的直射。所以当地居民穿上长袍在热浪滚滚的沙漠上行走，看似衣饰密不透风很炎热，实则让人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这些或许都可以说明，阿拉伯长袍之所以能历经千载而不衰，正与其无法取代的优越性是分不开的。

头巾，是沙漠环境的产物。头巾实际上就是一块普通的布，多为白色，也有红白相间或白浅蓝三色的方格巾。与普通民众不同，王室人员多是用红、蓝、黄三色为基调的特制头巾，视之为尊贵高雅。而头巾的质地也有优劣厚薄之别，随季节和条件而定。

头巾下再戴一顶小白帽是许多阿拉伯人的习惯，也可用头箍把头巾和帽子固定在一起。在阿拉伯国家，头箍是用驼毛做成的环状物，有黑色也有白色，粗细轻重不等。大部分年轻人喜欢较为粗重的款式，再系根飘带，显得潇洒俊逸。在海湾国家，公务员的工作服，一般也都由长袍、头巾和头箍组成。也门和北非的毛里塔尼亚的男士，习惯头上缠一条白色长头巾，可当礼拜垫、毛巾，甚至在购买东西时当包袱使用，刮风时蒙在脸上还可抵挡风沙。

另外还有佩带腰刀，也是阿拉伯游牧部落长期养成的装饰习惯。腰刀制作考究，式样繁多，从前是自卫的武器，如今则是装饰的佩物。虽名为腰刀，却并非挎在腰部。有人将腰刀别在金银彩线绣成的腰带上，而有的则是将腰刀插在胸前特制的宽皮带上。在这里，包括国家领导人在内的男子出席重要场合时，胸前腰间都会佩带上一把弯刀。若是没有则会被视为衣冠不整，甚至被人耻笑。他们觉得只有佩带腰刀，才是一名男子长大成熟的标志，也才方显男子侠义、潇洒和威武的气概。

美观舒适的阿拉伯长袍 

基于特殊的气候因素，在制作阿拉伯传统长袍时，须首选透气性和吸湿性较好的织物。考虑到其吸热性，它们颜色大多以淡雅为主，纯白、淡绿和浅蓝都是阿拉伯人的最爱。气候较凉爽时，深蓝、深灰、深棕和黑色就成为普遍选择的颜色了。同样缘于气候的原因，设计师们也都以让人穿着宽松、内外换气良好为前提；从空气对流的角度去考虑长袍的款式，领子和袖口也都做得比较宽松，行走时能起到鼓风的作用，而休憩时通风效果一流，飘逸凉爽，舒适度不言而喻。

传统的阿拉伯长袍均采用质地较好的麻织品、棉织品、丝织品和呢绒制品。一般百姓比较喜欢麻织品和棉织品制作的长袍，得益于它们简单方便，居家穿戴时舒心放松，走亲访友又显得大方得体。如今日本与韩国的很多服装出口商，专门为阿拉伯人设计的长袍中，融入了多种现代技术元素，使之既凉爽又透气，广受欢迎。而丝织品主要用作女性服饰，呢绒制品的长袍也只是在每年12月至次年2月份较为凉爽的时节才会穿戴。

虽然款式看似大体相同，但阿拉伯长袍也并非千篇一律，各个国家都有自己特定的款式和尺码。现在市场上出售的主要有沙特款、伊拉克款、苏丹款、阿曼款和摩洛哥款等。

例如，沙特款主要是阿拉伯半岛几个国家男子喜爱的服饰，它们通常有平领平袖、平领衬袖、衬领平袖和衬领衬袖等四种类型；而伊拉克款与沙特款式样基本相当，唯一区别是胸前有一道褶皱，起到装饰点缀作用；而作为“乳香之国”的阿曼，其长袍领口处有一条长约30厘米的穗子垂至前胸，穗底部有一花萼状开口，可向里边喷洒香水，放置香料，十米开外就能“闻香识人”。传统阿拉伯男袍的点睛之笔在于袖扣，也是其唯一的装饰物。各式精致的袖扣都能体现品位和彰显身份，黄金、白金乃至镶钻的袖扣更是财富的象征。

与阿拉伯男款长袍相比，女式长袍相对要复杂一些。一般多用黑色棉布或丝绸织成，肥袖宽腰，长垂及地。因为是阿拉伯女子的传统服装，虽做工简单，式样和花色却因地而异。

例如沙特女子的黑袍是一件宽大的黑斗篷；而也门女子的服式则有两种：一种是头顶黑纱，将头部盖住，再披块黑布（或花格子布）裹着全身；另一种是分头部、上身和下身三部分，头顶黑纱至脖子，上身黑披肩垂至腰部，在胸前系牢，下身穿条黑裙子盖至脚面。利比亚女子在外出时，常用一块类似被单的花布把全身包裹严实，只露出深邃美丽的双眼。而上等的黑袍是用真丝绸缎做成的，里边再穿一件真丝印花绸或薄纱的长袍，显得雍容华贵、典雅大方，被视为阿拉伯女子最高贵得意的服饰。但也有少数长袍的颜色略显轻淡和柔和，如浅蓝、浅绿或浅黄色，都是近几年的流行色。

在不少阿拉伯国家里，无论老人还是少女，都佩戴面纱，面纱是用黑丝绸织成，形状各异，三角形、正方形和五角形不等。她们出门时戴上面纱，让其遮盖住整个头部，仅露明眸，异域风情中不免增添了一丝神秘之美。殷实之家的妇女还在面纱上绣制金丝或银丝，或配挂五光十色的金银首饰，环佩丁当，美不胜收。

在剪裁样式方面，设计师们还制作出一件式套头的衣袍，有大衣款式开前扣或暗扣，或者在正面加一片内里，另有连帽子一起的设计。而其中最特别的当属罩袍，因其穿在最外层，所以大多以直线、宽松、略长的剪裁为主要式样。从普通的黑布、棉麻、人造丝到纯丝质罩袍，加上不同的装饰配件（譬如机器缝绣的彩色花形图样或上等手工刺绣，在袖口、裙摆手工缝制的亮片、珠子、水晶、碎钻等），微风徐来，裙摆、荷叶袖口都迎风摇曳，使人如童话中的公主一样，美艳不可方物。  

阿拉伯人多信仰伊斯兰教，而伊斯兰教法明确规定，女性不得在除父亲、丈夫外的非直系亲属男性面前，裸露除脸、手和脚外的其他部位，这就使得阿拉伯传统女性只能穿长袍，戴面纱，一般人便都无法窥视其容貌。需要说明的一点是，现在还有不少秉承贝都因人文化基因的女性，她们戴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对于生活在非阿拉伯伊斯兰世界的人而言，看到这样的装扮兴许会感到陌生和奇怪，但实际上，她们这样的打扮只是对外人而为，在同女性聚会或居家时她们都不会戴面纱，也不披黑袍。

精工细作的节日盛装 

阿拉伯人在历史上并未过多地改变服饰的色彩，他们所处的生态环境使他们在数千年岁月中选择了白色和黑色两种色彩作为服饰的主色调。阿拉伯人认为，白色是色谱中的上上色，素净而又圣洁。穿上白袍能让人心旷神怡，神采奕奕。而黑色则代表优雅、庄重、矜持与含蓄。特别是当女士穿上这种颜色的服饰，自重中葆有内涵，靓丽中彰显优雅。除此之外，像蓝、灰、绿等浅色调的长袍也是随处可见。现如今，一些海湾国家的元首在参加重大活动时，会选择在白袍外再披上一件黑斗篷，认为如此更显庄重与严肃。

不论是普通百姓还是达官贵族，其基本元素就相当于一块质地相当的筒状饰物。关于这一点最直接的感受就是每年伊斯兰历十月初沙特阿拉伯麦加的朝觐活动，所有参加者特别是阿拉伯穆斯林都身着传统长袍，单从服饰的色泽与款式上，很难判断出孰富，孰穷。但在实际生活中，只有那些家道殷实者，才有可能在服饰的质地方面比一般人讲究一些，至于其他的装饰，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当然王室成员的服饰又是不同于普通老百姓的，阿拉伯王室也不例外，其奢华艳丽的款式并不在普通传统长袍的序列之中。

斗篷是阿拉伯人必备的节日盛装，而且在阿拉伯半岛诸国十分流行。斗篷的花色繁多，质量也大有不同。在科威特的斗篷市场上，各种男女款式的斗篷琳琅满目，夏季有轻薄透气的斗篷、秋冬有质地厚实的羊毛、驼毛、呢绒制成的斗篷。在这里，不仅有可供平民选购的物美价廉的普通斗篷，也有王室成员及富豪们穿戴的名贵斗篷，它们通常都做工精细、镶嵌金银丝，看起来十分雍容华贵。

每逢重大节日，阿拉伯人都会穿戴最传统的服饰参与聚会。像每年伊斯兰历十月一日的开斋节，就是阿拉伯地区最重大的宗教节日之一。这一天，一家人都会穿上传统服饰，打扮整齐，由家里的男士带着家眷奔赴清真寺参加宗教活动，然后走亲访友，互致节日最美好的祝福。

在如此庄重的场合，阿拉伯人都会穿上他们认为最漂亮也最适合的长袍，沐浴施香，特别是爱美的女子，则会挑选她们最靓丽的服饰，佩戴上各种首饰，精心装扮，与亲朋好友一同分享节日的喜悦。更有国事级别的聚会，如国家元首会晤，或国家间的交往活动，阿拉伯人都会穿戴质地精良、做工考究的长袍，再外披一件斗篷，以示重视。

伊斯兰的服饰观是从着衣上导人于至善，在服饰中遵循中正之美的原则。阿拉伯人看似简单的衣袍背后却蕴藏了历史悠久的民族文化，看似单调的衣袍却又制作讲究且不失华丽，大方简洁之外无不透着一股神秘的异域风情。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4.09月刊 

展开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