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图、支持/摩根图书馆与博物馆

（The Morgan Library & Museum） 

编译/张寅飞

人类、矮人、精灵、巫师……他们栖身于山间树林里、徒步在高山荒野中、穿梭于星空夜影下，揭开一段段口耳相传的神秘往事，开始一场场充满挑战的热血征程。这些，都是奇幻大师托尔金亲手缔造的磅礴世界。

2001年至2003年上映的《指环王》（也译作魔戒）系列电影，以恢弘奇幻的场面和复杂多变的角色塑造，以及令人动容的情感关系，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股“指环王热潮”，好评如潮之余也收获大批拥趸。它所呈现出的那个前所未有的奇幻中土世界，如一部史诗铺陈于众人面前，令人神往、沉迷。

这部系列电影也荣获多达351项国际奖项，提名284项，包括17项奥斯卡金像奖。其中第三部《指环王：王者归来》以获11项金像奖的傲人成绩与《泰坦尼克号》及《宾虚》并列成为奥斯卡影史上获奖最多的影片。

而这一切都与一个名字——“当代奇幻文学之父”托尔金以及他的小说《指环王》密不可分。约翰·罗纳德·鲁埃尔·托尔金，英国作家、诗人、语言学家及大学教授，知名古典奇幻文学《精灵宝钻》《霍比特人》《指环王》的创作者。他为人们构筑了一个庞杂宏大、绮丽妙趣的魔幻世界，无论是忠于原著的“原著迷”还是热爱电影的“魔戒粉”，都会暂时搁置对作品改编的争议，对其充满崇高的敬意。

 萨 利 洞 的 年 少 时 光

01

托尔金父系家族的祖先大部分是工匠，原居于德国的下萨克森州。18世纪后移居英格兰。1892年1月3日，托尔金出生于现南非奥兰治自由邦的布隆方丹，因为其父亚瑟·鲁埃尔·托尔金升职为此地分部银行的主管，便离开英格兰到了这里，并与当地一位同乡，也就是托尔金的母亲梅布尔相识、相爱，之后就有了托尔金以及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希拉里·亚瑟·鲁埃尔·托尔金。

1895年，托尔金满3岁时，母亲带着他和刚出生不久的弟弟回英国探亲，父亲打算在母子三人走后才动身。托尔金随母亲居住在伯明翰的外祖父母家中，然而好景不长，不久便传来了父亲感染风湿热不幸身亡的噩耗，一家人顿时陷入窘境。

遭遇变故后，母亲带着兄弟俩搬到了伯明翰郊区伍斯特郡一个名为“萨利洞”的小村庄。那是一个宁静而优美的村子，也是托尔金和弟弟的童年乐园。他们常常溜到村子的一座老磨坊里玩闹，也会跑到丛林中或附近小山丘嬉戏，处处都留下了兄弟俩的欢乐印记。而这片儿时的乐土，日后也成为了他笔下霍比特人的故乡——夏尔的灵感之源。

幼时的托尔金就以好学为人称道，母亲梅布尔无异于他人生的第一位导师。梅布尔是位颇有才学的女子，她精通拉丁语、法语等多门语言，亲自辅导孩子的功课并启发他们对周遭事物的好奇与探索，无形中养成了兄弟俩爱发问爱思考的好习惯，而四岁便开始自己阅读的托尔金很快就能进行熟练的书写。

他喜欢苏格兰作家乔治·麦克唐纳的奇幻作品和安德鲁·朗格的童话作品，当中那些形形色色的奇幻人物角色，无论是怪兽还是巫女、精灵还是恶魔，都为年少的托尔金打开了一扇新奇的大门，让他如痴如醉地沉浸其中，这些阅读经历对日后他的创作产生了显而易见的影响。托尔金还喜爱绘画，尤为喜爱画风景和树木，母亲教了他很多植物学方面的知识，都被他运用到图画当中。

1900年，8岁的托尔金进入了伯明翰的名校—爱德华国王学校学习，也正是这一年，他母亲做出了从新教改宗天主教的重大决定。这遭到了身为新教徒的外祖父的反对，在几番沟通无果之后，他们只能与外祖父家断绝了关系，而外祖父随即停止了对他们的经济援助，母子三人的生活更为拮据。而母亲又在此时诊断出患上糖尿病，无异于雪上加霜。幸而当地一位名为摩根的神父常常施以援手，让一家人的境况稍稍得以缓解。

1904年，母亲病情恶化，在租住的小屋中撒手人寰，留下了12岁的托尔金和弟弟。母亲去世后，托尔金在伯明翰的艾吉巴斯顿地区长大。在那里，托尔金的住所附近有两座高约30米的水塔，很多人认为这两座水塔对日后托尔金创作《指环王：双塔奇兵》或多或少产生过影响，或许其中对黑暗双塔的想象很大部分就源于此，毕竟，孩提之事总会留下或多或少的印记。

作为母亲临终前所指定监护人的摩根神父，开始承担起照顾兄弟俩的责任。他对他们极为慈爱，除了从微薄的薪水中拿出一部分来接济他们，还会在每年夏天带着他们到英格兰南部的海滨度假，无边的海洋、成群的海鸥，年少的托尔金常驻足海边，听着浪潮声、轮船汽笛声，渐渐爱上了这样的景致。日后，在托尔金回忆这段父母双亡的艰难岁月时，除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迷惘，内心还充满了对神父深深的敬爱与感激。

 战  争  与  爱  情

02

托尔金后来还就读过圣菲利普学校。1903年，在获得奖学金后托尔金回到爱德华国王学校继续学习。在那里，托尔金结识了三位好朋友，罗伯·吉尔森、乔弗里·巴彻·史密斯和克里斯托弗·维斯曼，四位志同道合的少年组成了一个名为“T.C.B.S”的团队，是“Tea  Club and Barrovian  Society”的缩写，意指他们常在学校图书馆和附近的巴罗商店喝茶、聊天、活动。他们一起度过了一段青春年少的无忧时光，最后都考入了牛津和剑桥。

不过，托尔金并不是第一次考试就顺利入学。1908年，正值青春年少的他遇到了年长三岁的伊迪丝·玛丽·布拉特，两人都是无父无母、同寄住在一个屋里的孤儿。相同的境遇让两位年轻人在彼此身上寻求到了渴望已久的温暖，他们陷入爱河，开始频频约会。

但后来，由于托尔金没有通过牛津大学的入学考试，摩根神父极为不满，他认为是这段感情分散了这名优等生对学业的注意力，他禁止托尔金在21岁前继续这段关系。在神父的极力反对下托尔金不得不暂时与伊迪丝中断联系，全心投入学业，终于在1910年秋天顺利通过入学考试并获得艾克赛特学院的奖学金，进入牛津大学开始他的大学生涯，主修盎格鲁-撒克逊语（后来转去研修英国语言文学）。

1913年，托尔金和伊迪丝重聚，他再一次向她表白心迹并向她求婚，两人在伯明翰正式订婚，但直到1916年才在圣贞女玛丽罗马天主教堂结婚。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英国作为协约国也加入其中。但托尔金并未第一时间为国征战，而是开始着手一个学业项目，直到第二年取得学位后才入伍。当时他被委任为兰开夏尔步兵团少尉，在斯塔福德郡接受了为期11个月的军事训练。

1916年10月，托尔金患上了战壕热，一种在战乱灾害年代，因为环境或个人卫生问题而流行的人虱之间传播的疾病。伤病缠身的他不得不从战场撤离回到英国，不久后他所在的营地几乎全军覆灭。令他悲痛的是，这次战争夺走了很多他学生时代密友的生命，其中也包括T.C.B.S的社员罗伯·吉尔森和乔弗里·史密斯。

因为健康问题，托尔金被认定不再适合上战场，他留在斯塔福德郡的小海伍德村养病，期间开始进行《失落的传说之书》一书的写作，由《贡多林的陷落》开始。在布满愁云硝烟的那个年代，写作也许是让他可以暂时忘却伤痛的最好方式。

1917到1918年，托尔金的病情反复发作，但他已可在各个军营后方服役，并被提拔为中尉。当他被派驻到赫尔河畔金斯顿时，伊迪丝搬来和他同住了一段时间。夫妇俩常在附近罗斯的树林中一同闲聊散步，在开满花的铁杉林的空地上，伊迪丝还为丈夫翩翩起舞，两人度过了一段浪漫自在的时光。

1971年伊迪丝去世后，托尔金回忆这段往事时说道：“我从未称呼伊迪丝为露西安，但她的确是《精灵宝钻》故事的来源。这个故事最初就是在罗斯布满铁杉的林间空地上构想出来的。在那段日子里，伊迪丝乌黑的秀发、白净的皮肤让她无比动人，她的眼睛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明亮，她唱歌、起舞……”

这段令他终身难忘的回忆最终演变成了《精灵宝钻》中的著名章节《贝伦与露西安》，讲述的是精灵公主露西安爱上凡人贝伦而放弃永生的故事。在其一生中，这个故事经过了多次修改，内容非常私人化，是现实中托尔金夫妇爱情故事的缩影。而多年之后，托尔金夫妇二人合葬于英国牛津沃夫寇特公墓，两人的墓碑上就刻着“贝伦”和“露西安”。

 迹  象  文  学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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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战结束后，托尔金的第一份工作便是编纂《牛津英语词典》，主要负责“W”开头的源自日耳曼语词汇的历史和语源学的内容。1920年他又接下了英国著名学府利兹大学英语课程的教职，成为那里最年轻的教授。在利兹大学教学期间，托尔金不仅参与编撰《中古英语词汇表》，还与其他教师合作翻译了多本诗歌集和一些文学著作。

1925年他回到牛津大学，在彭布罗克学院任职。在那里，托尔金还曾和学生组成过一个“维京俱乐部”，他们常在一起大量阅读斯堪的纳维亚的神话、冒险故事，畅谈并分享感兴趣的知识。那段时期，托尔金居住在牛津北边的诺斯摩尔路20号，在后来的《托尔金传记》中曾提到过他就是在这里完成了《霍比特人》和《指环王》前两卷的创作。

1933年秋，托尔金和牛津大学一些志同道合的学者一同成立了迹象文学社（又译为淡墨会社或吉光片羽社），他和英国知名作家C·S·路易斯同为社团的主要创建者。其他成员均为文学狂热者，并致力于推动奇幻小说的创作。

在城中心主路上的小酒馆“老鹰与小孩”，迹象社成员每周固定聚会，围绕着大家感兴趣的史诗和北欧神话进行讨论，不时还各自朗诵自己的作品。托尔金也曾在聚会上朗诵过《指环王》和《霍比特人》里的一些章节。当时，成为至交的托尔金和路易斯约定，各自撰写一部儿童文学作品。在此过程中，路易斯常常鼓励和催促托尔金加快写作步伐，不时还提出宝贵的意见。最终，托尔金完成了《指环王》，而路易斯则奉献了经典文学《纳尼亚传奇》。

在1954年《指环王》系列小说第一部《魔戒同盟》出版时，托尔金在扉页上题词：“献给迹象文学社”。除了路易斯的鼓舞与支持，当时现场所有人所表现出的专注和耐心以及显露出的极大兴趣，都让他深深铭记于心。

 中 土 世 界 的 缔 造 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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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土世界（Middle-earth），亦称中土大陆，是托尔金小说中的世界，名称源自古英语“middangeard”，意为“人类居住的陆地”。故事中，除了人类以外这里还生存着其他种族和生物。托尔金曾强调：“其实中土世界只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的一个古老称呼。”

他笔下的世界庞大而复杂，除了完整严谨的故事情节，还有系统的语言，喜好研究语言的托尔金将他对于“人造语言”的热情倾注到作品当中，如大量出现的精灵语，构成了大部分传说故事集的核心。每一种精灵语对应不同的精灵族群，其中的昆雅语和辛达语拥有充足的词汇和完善的语法，甚至可以用于日常沟通。在托尔金的构想中，精灵语流行于整个中土世界的同时也和其他种族的语言互相影响。

当年患上战壕热的托尔金在住院期间，就开始创作《精灵宝钻》中的故事，这是一部对于他本人意义重大的作品，经过无数次的校改，直到去世前仍处于未完成状态。

“精灵宝钻（The   Silmarillion）”一词为意译，“Silmarillion”在托尔金创造的精灵语——昆雅语中称为“茜玛丽尔”，是精灵打造的散发着纯净光芒的宝石。这部由五个章节组成的奇幻小说，讲述了“指环王”以及“霍比特人”之前的纪元所发生的事情，既有宏大壮阔的宇宙世界格局，也有缠绵悱恻的动人传说。大部分的故事题材来自北欧神话，还有诸如冰岛传奇英雄故事、芬兰民族史诗《卡勒瓦拉》以及凯尔特神话等。例如其中众生万物之父“伊露维塔”（Ilúvatar，也称为“一如”）的概念便是源自北欧神话，这部作品亦对后来的《指环王》影响颇大，两部书中的许多情节都互相呼应。

托尔金过世后，他最年幼的儿子克里斯托弗·约翰·鲁埃尔·托尔金整理《精灵宝钻》的遗稿，将许多残文断章连贯起来，这并不容易。此书于1977年首次编辑出版，在它面世后，对书中精灵语研究的书籍层出不穷，如《中土的语言》《精灵语简介》《辛达语入门》等，虽良莠不齐，却可看出世人对这个神话世界的着迷。由于托尔金遗产基金会仍持有此书的版权，因此《精灵宝钻》至今尚未被改编成电影或其他作品。

 不  朽  的  传  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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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较少人知道，托尔金除了写作亦擅长绘画，而且是自学而成。他常会为自己的作品创作一些插画，多以自然为主题。如1937年版的《霍比特人历险记》，其封面便是由他本人亲自创作。他身后还留下了两百多张水彩画和速写等，这些画作后来被一对学者夫妇，同时也是托尔金迷——韦恩·哈蒙德和克里斯蒂娜·斯卡尔整理集结成《J·R·R·托尔金：艺术家与插画家》与《霍比特人的艺术》，此外还有两本儿童绘本《圣诞老爸的来信》和《幸福先生》也已出版面世。

《指环王》系列小说问世后，亦对许多作家的作品或多或少产生过影响。美国奇幻作家、《冰与火之歌》的作者乔治·R·R·马丁曾表示，书中“甘道夫之死”的经典桥段深深影响了他的创作；美国著名恐怖小说作家斯蒂芬·金亦承认他的作品《黑暗塔》也是如此；而《哈利·波特》作者J·K·罗琳也说过：“我14岁时就开始阅读《指环王》，而在《哈利·波特》写到最后一卷时，我仍然坚持认为自己不会超越托尔金，他的作品里有全新的语言和神话，而这在我的魔幻世界是欠缺的。”

1972年，托尔金获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颁授的大英帝国司令勋章。同年，牛津大学授予他荣誉文学博士学位。2019年，由英国演员尼古拉斯·霍尔特和莉莉·柯林斯主演的传记电影《托尔金传》，向观众呈现了托尔金的学业、爱情和文学创作的故事，虽无法面面俱到地展现这位伟大作家的一生，但也不失为再次了解他的一种方式。

在托尔金逝世后的近半个世纪里，我们还能反复翻阅手中的《精灵宝钻》、坐在屏幕前不断重温《指环王》《霍比特人》，久看不厌。或许还能到至今依旧门庭若市的“老鹰与小孩”酒馆里坐坐，试着想象当年社员们围坐一起、诵读文章的情景；又或者沿着班伯里路到达沃夫寇特公墓，聆听托尔金夫妇深爱彼此的故事……

本文节选自《文明》2020.0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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