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摄影/罗伯特·帕奇(Roberto Pazzi) 编译/张寅飞
埃塞俄比亚的奥莫河谷内,缓缓流淌的奥莫河一直守望着世代栖居于此的原始部族,偏处一隅。他们的生活方式依旧古朴,对自然依旧敬畏,依托自己的语言和文化度过每一个四季。
部落的聚居地
位于埃塞俄比亚西南部、东非大裂谷核心区域的奥莫河谷, 偏处一隅,似是一个与世隔绝的静谧之地。长约1000公里的内陆河奥莫河缓缓流淌其中,河的两岸零星地散布着少量草场和森林,卡拉族、穆尔斯族、哈马尔族、乃加汤族、克唯古族和达辛力族等几十个当地部族都定居于此。
由于山脉及大草原的阻隔等诸多因素,此前奥莫河谷一带一直未被外界所发现和注意。直到19世纪六七十年代被一些人类学家偶然发现,这一地区独特的部族文化才开始慢慢揭开了神秘面纱。

如今,这里是全球为数不多的原始部落聚居地之一,且部族文化得到相对完整的保留。不过随着名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人将这里当成旅游目的地,特别是欧洲游客。对于他们来说,原始部族文化所蕴含的稀有性和新鲜感都吸引着他们到此一游。
阿里族和哈马尔族
阿里族(Ari)居住在埃塞俄比亚的国家公园——马果国家公园的北边,是埃塞俄比亚的第一大部族,却是较少被探索的部落之一。族群约有12万人左右,以制作和售卖陶器闻名。他们拥有该地区所有部落中最大的领土以及大量的牲畜,肥沃的土地可以让他们拥有好几种不同类型的种植园,谷物、咖啡、水果和蜂蜜都可以在其中找到。族中无论男女,都会在耳朵上挂满各式耳环,在上臂、腰部佩戴色彩艳丽的饰品。对于美,他们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标准。
相比之下,仅次于阿里族的第二大部族哈马尔族(Hamer)就出名得多。他们是埃塞俄比亚西南部部落之一,居住在奥莫河以东地区,是半游牧民族。采蜜是哈马尔族主要的日常活动,但和别的部族一样,他们还是最重视畜牧,饲养牛羊是哈马尔人生活的核心。在这里,牛羊往往被看成是一个家族的最大财富。当族里有人结婚时,牛和羊则作为新娘的聘礼,甚至还有枪支,都被作为聘礼奉送给新娘的家族。

哈马尔族被很多人称为奥莫河谷“最美丽的部族”,源于他们装扮和气质的独特,这或许也是他们为何名声在外的原因。这里的女子装扮讲究,会在编好的头发和身体上都涂抹上牛油和红泥混合的涂料,煞是耀眼。未婚和已婚女子的区别,需看脖颈上是否佩戴两条粗粗的木质项圈,若佩戴则为已婚。在一个哈马尔家庭中,第一任妻子会佩戴有突出把手的项圈,而她在家中的地位也是最高,不仅掌管整个家庭事务还能使唤别的女子服侍、干活。
远近闻名的跳牛仪式是哈马尔族非常独特的民俗活动,也可以说是该族的成人礼。年轻的哈马尔族男子必须成功跳跃过一排牛,才能获得结婚、生儿育女以及饲养牲畜的资格。在仪式上,牛群被排成一排,赤身裸体的年轻人需要依次从第一头牛的背上跳到下一头牛的背上,直至最后一头,且还要反复四次,四次连贯成功才算过关。
哈马尔族有一项听上去令人颇为惊惧的审美方式,族中女子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痕,这些疤痕多数是平日劳作或是搏斗时留下,被认为是力量和美的象征。为了能拥有更多的印记,当地部落甚至会举行鞭打仪式,当地女性在成人礼这一天都要自己选择一根藤条,然后交予执行的男子,让他用这根藤条来鞭打自己。这些有资格鞭挞的男子一般是近一年跳牛成功的年轻人,被称为“马扎”(Maza)。这听上去令常人匪夷所思的习俗,却是哈马尔族延续了多年的传统,当地政府虽不鼓励,但至今依旧存在。
穆尔斯族
穆尔斯族(Mursi)属于尼洛特人的一支,和哈马尔族一样名声不小,是这个地区最受欢迎的民族,定居在奥莫河和马果国家公园附近。穆尔斯族是游牧民族,人口不超过一万人。由于气候原因,他们会在每年冬季和夏季之间迁移两次。
和较低山谷里的其他部落一样,穆尔斯族男子对于所谓的成人礼也异常重视。他们在婚前必须通过一项名为“Donga”(东嘎)的测试活动。“东嘎”是当地传统活动,也是穆尔斯族男子娶妻的必经之路。活动内容简单直接,就是手持木棍一对一的打斗。这是证明一位年轻男子已具备勇气和能力的唯一方式。“东嘎”会在一年的收获时节举办,由村中长者担任裁判。比赛一旦开始,场面可是难以控制,混乱中出现伤亡的情况并不奇怪,把对手打得越惨越被视为勇者。
不过如今,当地政府已将其定性为危险的群体性活动,严令禁止。但作为时日悠久的传统活动,穆尔斯人还是希望能延续下来。慢慢的,他们将其转变为一项体育活动,也不再过分地追求获胜。

穆尔斯部落的名声很大一部分源于他们对佩戴唇盘的执著。他们是非洲甚至有可能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仍延续这一风俗的部落之一,这也是辨别他们的最直接方式。
穆尔斯族女子从十二三岁开始便穿透下嘴唇以便日后放置唇盘,作为由女孩向女人转变的标志。当这个洞变得足够大时,她们就会把直径约4厘米的黏土盘或者木盘放进去,大约需要一年的时间磨合,唇部被拉抻的程度取决于各人的承受能力。随着下唇的长度不断增加,她们会更换更大的唇盘。听上去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为了适应唇盘的存在,一些女性不得不拔掉下颌的部分牙齿。最终,这些女子佩戴的唇盘直径约在8厘米到20厘米间。
唇盘大多是用黏土制成,穆尔斯族称为“dhebinya”,由佩戴者自己制作。她们用植物制成天然染剂,把盘子染成红色,或者用草和烧过的植物将其熏染成黑色,再绘上各式图案,或许也可以看成是她们的一件别样饰品。不过,这些女性并非每时每刻都要佩戴唇盘。已婚女子在照顾丈夫用餐和参加节庆、竞赛等重要活动时会佩戴。未婚女孩,尤其是那些佩戴较大唇盘的女孩,可能会在出入公共场合时一直佩戴。若是有人不戴唇盘,则会被族人视为懒惰。

到访此地的参观者有时会见到一些女子取下唇盘后松弛的下唇,随着身体的摆动而有节奏地抖动。关于穆尔斯族佩戴唇盘的传统一直争议不断,一些人认为,唇盘的大小无形中反映了女性在部落中价值的高低,应一致提倡;还有人认为,这是为了制止贩卖当地人口的事件的发生。不过最具说服力并得到大多数穆尔斯人认同的观点则是:唇盘象征着一名女子的“生育能力和女性气质”。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盘子越大越能为其家人赢来彩礼了。
现在,穆尔斯部落似乎正处在进退两难的境地。唇盘文化曾是他们的骄傲之源,但如今他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早就被其他部落抛弃的古老习俗可能也反映了落后和愚昧。部落中的很多年轻女孩开始拒绝这项传统,但在依旧固执的老一辈人眼中可谓不成体统。她们也许会面临在族中找不到丈夫的问题,然而她们似乎并不在意,而且已做好了脱离“陋习”、迎接新生活的准备。
孔索族
孔索族(Konso)生活在阿尔巴门奇南边的干旱高地一带,规模较小。这里平均一个家庭有10个孩子,孔索族允许老龄男子继续娶妻生子,所以族群的人口增长速度极快。
孔索族拥有的土地资源并不好,雨水少、日照长,干旱贫瘠,这给他们的日常生活平添了很大困难。为了增大农耕的成功率,孔索族人会在同一块田里种植不同作物,如高粱、谷物、豆类、棉花、玉米和咖啡等,混种方式能增加品种多样性并降低单一种植遇到灾害时的惨况,也算是这个民族主动选择的生存方式。除了务农,他们还以纺织为生,到附近的村庄进行一些物品交易,主要为盐和贝壳。
和其他族群相比,孔索族的戒备心颇强。他们的村子一般都建在山顶,分为几个村落群,每个村子通常都会搭建一堵用于防御的石墙,每个村落都有一个主棚屋。要进入孔索村,必须穿过用木头和树枝搭建的层层围栏,还得穿过很多条纵横交错的小巷,犹如迷宫一般。这样的格局正是他们为了安全考量所设置的“防御措施”。

此外,他们还会驻守在河边高高的土台上,既方便取水又能时刻警惕周边情况。孔索族多用木头造房子,泥土加固,而屋顶则是茅草搭盖,据说一间房子至少可使用8年。
孔索族的族长是通过世袭的方式传承下来,地位崇高,全体族人对其十分忠心。在这里,只有族长、其配偶和族中的英雄在死后能享受孔索族木雕“Waga”陪葬的殊荣。“Waga”由死者亲人亲手雕刻,他们相信死者灵魂会附着在木雕上。村中广场上立着几根巨木,他们称之为“Olayta”,每隔18年村长会竖起一根,办一场“插木仪式”,这也是村民们推算自己年龄的方法。
至今还依然顽强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孔索族,以其独具特色的木雕文化和修筑的石墙所构成的特色“景观”,早在2011年就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卡拉族和乃加汤族
相比其他部族,卡拉族(Karo)规模就小得多,人口估计只有一千人至三千人左右。他们居住在奥莫河东岸,耕作方式十分依赖气候和环境,完全“靠天吃饭”。每当洪水季过去,河畔土地露出来的时候,他们便会开始种植高粱、玉米和大豆等作物。因为居住地有以吸食人类、家畜及野生动物的血为生的采采蝇,卡拉族只饲养体型较小的牛。
和现代人惯有印象中的原始部落一样,卡拉族的脸庞和身体都画满了白色图案,尤其是在举办各种仪式的时候会画得更夸张。除了最日常的白色,黄色的岩石、红色的铁矿石和木炭磨成粉后的涂料,也可以在身上随意发挥。
卡拉族人常佩戴面具,头上佩戴着象征勇猛的泥制发髻,不怒自威。在族中,男子的伤疤数量代表着他的杀敌数目,记录下他们挥刀勇猛砍向敌人或是打败某些林中猛兽的光荣时刻。在卡拉族,男子可以随意娶妻,不限次数,但前提是必须负担得起。

如今有三万人左右的乃加汤族(Nyangatom)是半游牧半农耕的民族,居住在埃塞俄比亚西南部和南苏丹东南部干燥、半沙漠的土地上,以种植高粱、玉米、大豆和烟草为主要的农产品。小型畜牧业也是他们的主要养殖方式,原产于印度的瘤牛,由于生长周期短、肉质细嫩,是乃加汤族常饲养的牲畜。
别看乃加汤族人数不多,但天生好斗,几乎人人是奥莫河谷中最令人惊惧的斗士,与周围的部落常为各种事情发生争斗。在其他部族的武器还是长矛的时候,乃加汤族早已配备了步枪,这让他们的形象更令人畏惧。

在奥莫河谷,因为争夺水源、草场等自然资源而发生在部落之间的争斗十分频繁,死伤事件并不少见。在19世纪八九十年代,依靠手中的武器和毫不畏惧的个性,乃加汤族逐步扩大领地,变得强大起来。而欺凌其他部族的行为也让整个奥莫河谷地区的原有秩序发生了改变。原本一度控制奥莫河两岸土地的卡拉族,被乃加汤族赶到了河的东岸。
不过,抛开好战的本性,乃加汤族人却以擅长讲故事和唱歌闻名于各大小部落,这样的反差也令人有些许讶异。
不断的改变
近些年,埃塞俄比亚政府一直在考虑如何加快奥莫河谷地区部族的现代化进程,有些官员甚至已拟好了详细的发展计划书,种种迹象似乎都在昭示着一场大变革的发生。
在卡拉族居住地的上游,当局正兴建的一座大坝就十分抢眼。每日机器发出的巨大轰鸣声和嘈杂声打破了原来的平静。根据规划,大坝建成使用后,会给国家带来不菲的收入,也能让本国居民享有足够的电能。但是,大坝的修建会减小奥莫河的流量,多少会改变这些部族长期以来形成的种植方式。

虽然也有族人支持政府修建大坝,但其实他们对于大坝作何用毫不了解,只是单纯觉得支持政府的决议应该不会错。而大规模的现代农业项目也开始在各族的领土上开始实行,一时之间,奥莫河谷世代坚守的传统面临着巨大改变。
稍稍令人欣慰的是,一些国际援助组织不断地向这里提供诸多援助,比如新建了一些学校、店铺、医疗站,修建灌溉系统等,并为他们带来了很多食物,希望能够改善当地居民的生活状况。奥莫河谷原有的模样似是在渐渐改变,而一知半解的部族居民是否能适应,无人知晓,只能交予时间定夺。

本文节选自《文明》2020.0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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