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睡不醒、睡不好？北大专家来帮你！

北京大学

2026-03-20 1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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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了怎么办？

安眠药是洪水猛兽吗？

8小时睡眠是黄金铁律吗？

打呼噜=睡得香？

总睡不醒是不是我太懒了？

睡不好觉该去哪个科室看病？

据统计，中国有超3亿人存在不同程度的睡眠障碍。2014年国际睡眠疾病分类第三版将睡眠疾病分为七大类、90多种，其复杂性远超常人想象。“睡个好觉”成了许多人最奢侈的愿望。

今天，我们特别邀请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主任韩芳教授为我们解答与睡眠健康有关的疑问。作为我国自主培养的首位临床睡眠医学博士，他在探索睡眠奥秘的30余年里，屡次在发作性睡病等罕见及疑难领域取得国际性的突破。2025年底，韩芳再次当选世界睡眠学会（WSS）秘书长。成为首位两次担任该国际学术组织核心职务的中国学者。

在世界睡眠日（3月21日）即将到来之际，和小北一起走进睡眠的奥秘，共同守护这关乎全民身心健康的生命底线。

△韩芳与记者交流（摄影/郭梦姣）

1/3的“空白”

睡不着、睡不好、睡不醒的真相

睡眠占据了我们生命中大约1/3的时间，但我们对它的记忆和关注却几乎是空白的。早在两千年前的中国，人们就有“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的喟叹，在这个驰速惶惑的年代，我们和汉代诗人不谋而合，似乎总会下意识地认为睡眠是无用的、虚度的时光。很多人将睡眠视为可随意压缩的“附属品”，觉得熬夜后的疲惫可以靠补觉弥补，“失眠”不过就是多虑，吃点褪黑素就好了……却忽略了睡眠的核心价值。睡眠从不是简单的“休息暂停”，而是身体自我修复、大脑整理记忆、免疫系统强化的关键过程，它维系着我们的情绪稳定、代谢平衡与身心活力，一旦长期被忽视、被透支，不仅会加剧焦虑、记忆力下降等表层问题，更会为各类睡眠疾病乃至慢性疾病埋下隐患，成为压垮健康的“隐形稻草”。

“睡得好是健康的标志，睡不好是疾病的真相。”当被问及世界睡眠日想送给大家的一句话，韩芳思索片刻选择了这句话。2014年国际睡眠疾病分类第三版已将睡眠疾病分为七大类、90多种，临床中可通俗归为睡不着、睡不醒、睡不好三大类，其复杂性远超常人想象，可多数人对睡眠疾病的认知，仍局限于失眠和打鼾。

在韩芳的睡眠诊室里，每天都在上演着因认知偏差导致的遗憾故事。这些故事的背后，是大众对睡眠疾病的普遍忽视，也是90多种睡眠疾病被掩盖的真实模样。

最常见的误解，莫过于把“打呼噜”等同于“睡得香”。医学上，打呼噜多为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综合征，是藏在鼾声里的“隐形杀手”。睡眠中气道塌陷堵塞，呼吸反复暂停，患者整夜处于缺氧状态，睡眠支离破碎，更会持续损伤全身多个系统：它是夜间难治性高血压的重要诱因，会提升冠心病、心梗、脑卒中的发病风险，还会引发代谢紊乱、糖尿病、肥胖，甚至与夜间猝死直接相关。我国约有6000万需要积极干预的该病症患者，可诊断和治疗率却不足1%。

很多患者出现高血压、心律失常时，只会在心内科、内分泌科反复就诊，却想不到根源在睡眠；而多数医院的睡眠科室依附于呼吸科、耳鼻喉科等科室，诊疗范围单一，让患者在求医路上走了弯路。

比认知不足更令人痛心的，是睡眠疾病带来的污名化，这在发作性睡病等嗜睡类疾病患者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我国约有70万发作性睡病患者，这类神经系统疾病的典型症状为白天不可抗拒的嗜睡、情绪激动时猝倒、睡眠瘫痪、幻觉等，可患者却常常被贴上“懒惰”“不努力”“不求上进”的标签。但这些症状并非主观可控，而是明确的器质性疾病所致——患者下丘脑分泌食欲素的细胞95%已死亡，与病毒感染、遗传基因密切相关。

韩芳见过太多令人心疼的发作性睡病的案例：患病的孩子上课“嗜睡”，被老师批评、被家长打骂；成年患者开车时突然睡着，险些酿成事故，被身边人指责“不负责任”；14岁的少年因“嗜睡”在打工时被车床切掉手指，人生轨迹就此改变。更遗憾的是，该病的误诊率极高，有孩子因幻觉严重，被家人当成精神分裂症送往精神科，延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病情因拖延不断加重。

“睡眠问题的危害，远比大众想象的更严重。它不仅会引发安全事故，更会让患者的学习、工作、人生全面受限，而外界的误解与指责，会给他们带来双重的伤害。”韩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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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展出的《罕见的梦》公益画展，作者都是患有发作性睡病的患者。他们用画笔展现自己的梦境，也将不被理解的长期困倦、因罕见病而复杂真实的生命体验在一笔一色间道来。

30载“探梦”

从零起步，让中国声音响彻世界

大众的睡眠困境，是韩芳三十余年深耕睡眠医学的初心；而他的每一步探索，都和中国睡眠医学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成长同频共振。

1992年，刚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攻读研究生的韩芳，接到了一项特殊任务：将院里1989年建成的简易睡眠室，升级为标准睡眠实验室。那是中国睡眠医学的拓荒年代，作为第一批“探梦者”，韩芳找到了自己将要奉献一生的课题。彼时国际睡眠研究已迎来数十年发展热潮，快动眼睡眠被发现、多导记录仪器问世、睡眠医学成为独立学科，而中国的相关研究才刚刚起步，全国能开展规范睡眠诊疗的机构屈指可数。

没有计算机辅助，全靠走纸式仪器完成睡眠监测，整晚守在仪器旁盯着滚动的纸带，生怕卡纸、数据丢失，是韩芳入行时最深刻的记忆。在他看来，这些跳动的数据就是“睡眠的秘密”，是破解睡眠的钥匙。他花三个月日夜奋战，调试仪器、规范流程，配备了专业技术员的标准睡眠室正式投用，为中国睡眠医学临床研究迈出了关键一步。

读博期间，韩芳锚定睡眠呼吸暂停这一核心病症，证实了该疾病的“状态依赖性”——仅在睡眠中发作，与睡眠状态下大脑对肌肉的控制、呼吸调控能力下降直接相关，饮酒、服用安眠药会显著加重症状。这项成果在国际会议发布后引发学界广泛关注，为中国睡眠呼吸障碍的诊疗奠定了重要理论基础。1998年，人民医院牵头召开全国第一届睡眠呼吸障碍大会，让这一曾被忽视的病症，走进了国内临床医学的视野。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内景

如果说睡眠呼吸暂停的研究，让韩芳推开了中国睡眠医学的大门，那么对发作性睡病的攻坚，便是让中国睡眠研究站上世界舞台中央的关键。上世纪九十年代，韩芳第一次接触发作性睡病病例时，国内对这一罕见病的认知与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1998年，他与北京儿童医院教授合作，率先开展儿童发作性睡病的基因与电生理研究，短短一年便积累30多例儿童病例。他带着这些珍贵的中国数据远赴美国，在Sleep杂志发表相关研究，这是世界上最早聚焦儿童发作性睡病的学术文章之一，一举引发国际学界关注。

此后二十余年，韩芳带领团队持续深耕发作性睡病研究，而麦戈文脑科学研究院成为他科研路上的“重要伙伴”。这个平台为睡眠医学与脑科学、分子生物学、免疫学等领域的深度交叉搭建了桥梁，让团队能与基础科学家紧密协作、共享资源。依托这一平台，韩芳团队取得了一系列国际性突破。

“我们目前已积累了三千余例发作性睡病患者病例，不仅临床信息完整，还留存了患者的生物学标本、父母的睡眠监测数据等，这在全球都是规模最大、最完善的病例库之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主任医师董霄松补充到，“我们还是国内首个开展HLA-DQB1*0602基因检测和脑脊液下丘脑分泌素水平测定的单位，这些技术为发作性睡病的精准诊断提供了核心支撑。”相关成果也推动了发作性睡病诊疗药物的研发与引进，让无数深陷困境的患者，看到了治疗的希望。

从守着走纸式仪器的青年研究生，到两次当选世界睡眠学会秘书长的国际顶尖专家，韩芳的三十年，也是中国睡眠医学的发展三十年。北大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从呼吸科下设的两间病房、一台走纸式监测仪，发展为2022年独立成科后，拥有11张住院床位和18张监测床位的全国综合医院中规模最大的睡眠中心之一；而全国范围内，已有三四千家机构开展睡眠医学相关工作，80%的三甲医院设立了睡眠服务机构。“过去是我们跟着国际学，现在，我们能为世界睡眠医学发展提供重要的中国数据、中国经验。”韩芳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董霄松介绍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情况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呼吸）睡眠医学科展板

但不可否认的是，我国睡眠医学与美国、德国等发达国家的差距，“不止二三十年”。发达国家早在三十多年前就将睡眠研究纳入国家战略，德国2005年将睡眠医学设置为与呼吸、循环相平行的亚专科，美国2007年将睡眠医学设置为独立专业，几乎所有稍具规模的医院都设有睡眠中心，而我国睡眠医学至今未被确立为独立临床专科，高校教材对睡眠疾病内容一笔带过，鲜有系统的睡眠课程。

很多睡眠患者就医时总会陷入困惑：打呼噜找呼吸科、耳鼻喉科甚至口腔科，失眠找神经科，更多的是碰运气，辗转多个科室却难获精准诊疗。这一问题的根源，是国内多数医院的睡眠中心依附于其他科室，仅有少数大型医院能开展综合性睡眠疾病诊疗。目前睡眠科室就医一号难求，这不仅反应了现代社会严重的睡眠问题，也反映了睡眠医疗资源的缺乏。

韩芳一直呼吁睡眠学科独立成科，这对百姓求医有最直接的帮助：一是实现”综合性诊疗”，打破单一科室局限，为各类睡眠疾病提供全流程系统方案，减少误诊漏诊；二是推动”诊疗规范化”，统一诊断标准和治疗流程，解决部分机构诊疗不专业的问题；三是完善人才培养体系，缓解睡眠专业人才匮乏的现状，为百姓睡眠健康筑牢医疗保障。

好在，曙光已现：2019年，国家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学科目录中，“睡眠医学”已作为内科学之下的独立学科列入，北大2021年率先开展招生；睡眠健康管理师成为国家新职业，为行业人才注入新活力；国务院发布的《健康中国行动》中，睡眠健康也被频繁提及。韩芳教授团队也在积极行动，联合全国百家医院开展每周一次的远程睡眠疾病病例讨论和技术讲座，推动睡眠医学教育从知识普及到技能培训的转变。

对于睡眠医学的未来，韩芳充满期待，他相信，如果睡眠医学能正式独立成科，搭建起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凭借我国庞大的患者基数、丰富的病种，加上医工交叉、学科融合的潜力，中国睡眠医学必将迎来快速发展的新阶段。

都市人的睡眠困境

如何科学地、温和地重视睡眠？

失眠是大众最熟悉的睡眠问题，因应酬、工作压力失眠的中年人，因学业焦虑出现生物节律紊乱的青少年，成了最常见的就诊人群。这类睡眠问题并非单纯“睡不着”，背后可能藏着打呼噜憋醒、不宁腿综合症、生物节律紊乱、情绪焦虑等诱因，“先找病因再干预，才是根本解决办法”。对于非器质性疾病带来的失眠问题，韩芳给出科学应对的核心方法，帮大家走出失眠的“至暗时刻”。

不能不把睡眠当回事儿，也不能把睡眠太当回事儿

临床上，判断失眠是否为疾病的核心，不是“睡不着”，而是“是否影响第二天的状态”。偶尔因压力晚睡，但若白天精力充沛，就无需焦虑；但如果失眠持续超3个月、每周出现3次以上，或导致白天犯困、注意力差、情绪烦躁，且自我调节无效，就别再硬扛，一定要到专业睡眠科就诊。

如今不少人陷入“睡眠焦虑”：刻意追求8小时睡眠，一次睡不着就过度紧张，反而越关注越睡不着。对此韩芳教授表示，”睡眠是人的本能，和吃饭喝水一样，核心是顺其自然、放松自己”。维护睡眠节律无需强求8小时，守住“时长足、效率高、有规律”三个标准就好，每个人的睡眠都有个性化差异，7~8小时只是人群平均值，国际上也明确有长睡者、短睡者的正常情况，老年人睡眠碎片化、白天小睡补充，也都是正常现象。判断睡眠是否健康的唯一标准，就是第二天的状态。只要睡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无论时长多少，都是适合自己的健康睡眠。

安眠药并非“洪水猛兽”

目前大众存在过分夸大安眠药危害的现象，对安眠药存在明显的恐惧心理。这是有历史原因的，过去制药工艺发展不够，安眠药靶点多，副作用也多，但当下制药工艺进步，安眠药已发展到新的阶段：一是精准靶向，减少了过去多靶点药物引发的头昏、腿软等副作用；二是起效快、代谢快，无长期的体内蓄积；三是新型靶点药物不会产生成瘾、肌松等问题，对各类特殊人群也有不同的靶向药可以使用。在医生指导下使用，远比重度失眠硬扛的危害小。

目前大多数人比起处方药更常使用如褪黑素类的保健品，其实褪黑素的核心作用是调节生物钟而非催眠，需要在睡前1~2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服用，如果仅在睡前服用会导致节律后推导致晨起昏沉，还可能引发血压升高。同时也不能把它当“助眠神药”长期服用，而是按需使用。

科学用药+非药物调理更有效”

用药需遵循”分型治疗、按需服用”，睡眠呼吸暂停引发的失眠用呼吸机、不宁腿综合症有特效药，切勿自行买安眠药服用；需要减药时也应在医生指导下逐步进行，避免突然停药引发反跳性失眠；轻度失眠可先尝试非药物调理：用认知行为疗法让床只与睡眠关联，避免白天补觉；用光照疗法调节生物钟，或通过酸枣仁等中药调理，中西医结合的方式往往效果更佳。

后记：

半生探梦，一生守眠。韩芳以三十载深耕，解锁睡眠的奥秘，托举大众的夜安。愿睡眠医学的星光愈发璀璨，抚慰每一个无眠的夜晚，让好眠，成为每个人触手可及的选项。

在世界睡眠日即将到来之际，重新关注宝贵的睡眠。从今晚开始，和北大一起，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