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范逊敏 摄影/楚鹏

初春到来，万物复苏。洒红节使整个印度都被涂上多彩的颜色，腼腆的印度人在这一天彻底地放纵、狂欢。他们忘掉了各自过去的苦恼，欢喜地迎接新的一年。

浪漫节日千年历史

洒红节是印度的一个古老节日，原本被称为Holika，现在也叫Vasanta-Mahotsava或是Kama-Mahotsava，而我们一般把这个节日叫做洒红节、霍利节、胡里节。

古老的宗教作品《摩诃婆罗多》一书中就有关于这个节日的描述。历史学家认为这一节日在印度东部地区最早出现并盛行。以前它是一个特殊的仪式，是人们为了表达自己对家庭幸福的向往和对满月的敬拜。

关于它的来历，有多种说法。相传古代有个名叫希兰亚格西普的魔王，要臣民奉他为神明，可他的小儿子普拉哈拉德带头执意不从，依然坚持对大神毗湿奴的信仰。父亲因此对儿子怀恨在心，并对他进行种种残酷折磨，先是叫人把儿子从万丈悬崖上推下去，但儿子没有摔死，后来又叫人用大象去踩，也无济于事。最后，魔王让不怕火的妹妹霍利卡抱着他的小儿子跳进火堆，不料事与愿违，结果霍利卡被大火烧为灰烬，普拉哈拉德却因为有毗湿奴的保护而安然无恙。当他从火堆里走出来时，大家向他身上泼水，并在水中渗入红色以示喜庆。从此在洒红节前夕人们总要点燃篝火，把用稻草和纸张扎成的霍利卡像抛入火堆中烧毁，象征邪恶的毁灭和真理的胜利。这个节日也就因此称为“霍利节”。

另一种说法是：印度古代文化把春天比作爱欲之神的伴侣，每年春季爱神降临，人们纷纷外出踏青，异性之间萌动爱慕之情，便以开玩笑的方式相互接近；演变到现代，人们便披红戴绿，打情骂俏，相互捉弄，彼此开玩笑，连夫妻间也不例外，所以洒红节又俗称为“玩笑节”。对年轻人来说，这个节日自然是追求意中人的良机。他们可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氛围里乘机向心上人表达平日不敢流露的情感，即便被拒绝也不会太难堪，因为是Holika！

这个传统的节日在每年公历二三月举行，庆祝时间长短不一。目前在印度有两种方式用来计算洒红节的庆祝时间，前者是以满月过后的第一天开始计算，后者是以新月开始的那天开始计算。目前，虽然第二种计算方式较为普遍，但第一种方式在早期非常流行。根据第一种算法，满月是一年的最后一天，预示着春季的到来（春天从第二天开始）。因此，在满月时开始的洒红节逐渐成为人们欢庆和预示春季开始的节日，所以洒红节又被称作印度的新年。

请别生气这是霍利

洒红节类似西方的狂欢节，其本质就是让全民尽情地释放欢乐，可以说是印度最充满激情和最具生命力的节日。每到这个时候，印度人最喜欢说：“如果春天已经来临，霍利（即洒红节）还会远吗？”

节日到来前两天，人们的节日情绪开始高涨。按照习俗，母亲要为已婚的女儿做新衣；购买材料，制作颜料；准备好水枪和灌满了颜料水的水球。在过去，一般请牧师来宣布庆祝活动开始。如今，这个任务已由家中最年长的男子接替。颜料放在盘中，颜料水盛在小铜壶中。家中最年长的男子把颜料水和颜料粉洒向聚集在一起的家庭成员，随后年轻人跟着做。以这种独特的方式，向家庭成员传递爱和祝福。在品尝洒红节特有食品后，一天的欢庆就此结束。

第二天，白天人们开始举行盛大的大象节。大象节每年在洒红节前夕举行，举办大象“选美”、大象“马球”赛、大象赛跑、大象与游客拔河等妙趣横生的活动。有一个特别的比赛即“象球”赛，参赛的两队选手坐在象背上驾驭大象，挥杆击球进门得分，比赛规则由马球比赛规则演变而来。活动的高潮部分就是一群色彩斑斓的大象一字排开，站在体育场的中央地带，接受评委的审视，然后选出最漂亮的一头并授以冠军头衔。

晚上，人们会在街头的十字路口燃起篝火并将霍利卡像抛入火中，以纪念小王子普拉哈拉德对毗湿奴神至死不渝的信仰。人们围聚在篝火旁，唱民歌，跳舞，并在篝火上烧烤成捆的绿豆和小麦，然后分而食之。

这些仪式过后，洒红节正式开始。从清晨起，男女老少就纷纷提着事先装了各种颜色的彩粉和彩水的袋子走出家门，街上店铺都关门闭户，放假休息。人们见面，不管认识与否，不分年龄性别，也没有贵贱之分和种姓之别，都可以彼此泼红洒绿，互画花脸、互掷水球，以示吉祥。颜料被洒向半空，街道上成了色彩的海洋。有时，人们更会浸泡在泥里进行泥浴，得到更多的欢笑。登门拜访的来客则拿一些颜料洒在长者的脚上表达敬意。在涂抹颜料和泼洒彩色水的过程中，大家都努力把欢乐送给别人，让幸福浇灌全身。

人们从大街小巷走过时，必须提防高楼上有人将整盆整盆五颜六色的水倒下来，把你淋成彩色的落汤鸡。碰巧的话，你还有可能被楼上扔下来的鸡蛋砸在身上，一路滴答着黄汤。还没到中午，每个行人脸上都画上了“彩妆”，大家的衣服都变得色彩斑斓。

洒红节尤其受到孩子们的喜爱，那是孩子童趣和天性尽情发挥的最好时机。孩子们相互涂抹是免不了的；他们也会对平时尊敬有加的老人突然泼洒深红或菊黄色的颜料，看着绅士们一脸的尴尬和无奈，那叫一个“爽”！

如果满脸皱纹的老先生看着自己整洁的衣服瞬间变成了美术学院学生的颜料布而恼羞成怒的话，四散而逃的孩子们则一边兴奋地手舞足蹈，一边乘机大喊“霍利，哈！霍利，哈！”当然，更多的时候老人和成人并不恼怒，而是宽容开心地一笑。一些老顽童还会装模作样地追逐几步，然后与小顽童一起哈哈大笑。印度人在这一天捉弄别人时总有一个很好的理由——“请别生气，这是霍利。”

洒红节中至今一直存在一些古老而有趣的风俗。这一天对于新婚夫妇来讲，女方的家长必须邀请女婿一家用餐。用餐结束后，女方家长要给女婿“pyala”，即每喝一杯酒，给一张崭新的钞票，面额五到五百卢比不等。而男方的母亲或者家中最年长的女性要给媳妇“kothli”即返程的旅费。

而在乡间，人们对洒红节的庆祝，更具热情和活力。有的地方用木棍打人，有的地方则互扔石头，还有的地方砸奶罐子。虽然在洒红节期间，警察要比平时忙碌，因为在这个让人放纵的时节，有些人乘机调戏妇女，或攻击怨恨的对象等；但总的说来，这种借机作恶的人毕竟是极少数。事实证明，霍利节期间的犯罪率不比平时高多少。在步履匆匆的时节转换中，在忙忙碌碌的生活打拼中，在纷繁复杂的人事关系中，能够有一个完全放松、完全投入的节日，使人们在高兴之余去迎接新的一年，忘却以前的种种不快，那么即使有一点小小的瑕疵，也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叫人期盼的日子。

洒红颜料天然色彩

洒红节上，人们尽情地把色彩洒向印度大地，迎接生命的复苏。洒红节的色彩明亮、丰富而充满活力。颜色象征着生命力，节日开始前几天，市场上就充斥着待售的颜料粉。它们被摆放在锥形的容器里随意出售。颜料大致有粉红色、紫红色、红色、黄色和绿色。

“阿贝尔”是一种由小晶体或类似云母碎颗粒制成的物质，经常被加入颜料粉中，使之光泽鲜艳。这些颜料粉也可以和水混合用。新娘们会专程从市场购买银色或金色的颜料粉，加入一点椰子油，储存在小瓶里。取出一点涂抹在周围人和爱人的额上，类似于火焰形。

过去，人们收集“特苏”树的花，在家制作洒红节的颜料。这种树也被称为“森林之火”，花色鲜红。人们把花收集起来，铺在垫子上，置于太阳下晒干，再研磨成粉和等量的面粉混合，就可制成呈现靓丽的藏红花色的颜料粉；如果想要黄色，就用原产于印度的热带植物姜黄磨制成的粉调制；绿色则可以使用mehendi（印度用于文身的一种对身体无害的天然颜料）的干粉末调制出来。人们认为这种天然的颜料有益健康，因为它们可以留在人的皮肤上，让人看起来容光焕发而又不会损害身体。

试想一下，节日过后你的皮肤发亮，而头发更会顺滑靓丽，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而且天然的色彩很便宜，可以很容易地在家里准备。古印度人充分认识到天然的颜料对人们的皮肤有好处并有医疗作用。

但是时至今日，往往节日过后会有大量的民众去看医生——检查自己的眼睛和皮肤。因为市场上销售的颜料很多并不是天然制品，而是工业颜料。医生们指出，化学颜色正在开始流行，商人们为了降低成本获得更高的利益而忽视这种行为给民众带来的危害；如果工业颜料进入人体，很可能会引起致命的感染。此外，很多用工业颜料制成的颜色水泼洒在人的身体上会造成皮肤过敏。而且，当人们冲洗身上的色彩时，这些含有有毒化学物质的颜料就会进入河流，从而污染到土壤和饮用水。

安歇灵魂愉悦众生

印度持续高温天气达半年之久，人们长期在盛夏酷热中煎熬喘息，如果不调整心情、放慢节奏，以此休生养息，是无法持续工作的，所以印度人生活节奏缓慢、节日繁多。

此外，印度教信徒认为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上不仅仅是为了糊口谋生，也不希望成为物质的奴隶。他们很早就知道，在这个世俗和艰难的世界上，除了要放松肉体、满足感官外，也需要安歇灵魂，愉悦精神。先祖们很早就理解人们在劳作之余，需要这样一个节日来放松甚至放纵一下，通过恶作剧般的嬉闹来解除压力，舒缓情绪，展露本真，回归自我。

洒红节原本是印度教的宗教节日，后来逐渐成为一个全民共欢的日子，任何种族任何宗教的人都可参与其中，这个节日也就起着缓和社会矛盾的作用。

印度一直是一个等级制度森严、种族和宗教极其复杂的社会。虽然早在建国初期印度政府就从法律上废除了种姓制度，但几千年沉淀下来的陋习不可能在数十年内从人们的脑海中清除干净，种姓之间和宗教之间的矛盾至今依然盘根错节，时隐时现。但在霍利节期间，人们无种姓之分，无男女之别，一切自然的和社会的差别，似乎都在这斑斓的色彩下消失了。这个节日尤其给了底层人一个与其他人平等相处的时刻，一个昂首欢笑的机会。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1.02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