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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金莲川——元上都
文明杂志
2025-12-10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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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毕奥南  摄影/巴义尔

 

在那美丽的金莲川草原上,曾经伫立着元王朝的第一座都城——元上都。这座与元大都同在东经116度上的草原古都,见证了元王朝的崛起与繁荣。游牧文明与中原文化在此共存;东方辉煌与西方成就在此汇聚,共同书写着这座草原古都的灿烂历史。

 

城垣宫殿与毡帐穹庐  

 

在今内蒙古锡林郭勒盟正蓝旗的金莲川草原上,元上都的遗迹在经过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后,依然伫立在那宽广的蓝天绿草之间。不远处的滦河依然缓缓流动,与每年夏季盛开的金莲花一道,见证着这里的兴衰变迁。这座与元大都同在东经116度上的草原古都,是元王朝的第一座都城,在大都兴建之前(大都建于1267年,1274年正式成为帝国都城)行使着帝国都城的职责。

 

1251年,蒙古汗国的第四代首领大汗蒙哥(1251~1259)命其弟忽必烈总领“漠南汉地军国庶事”,驻扎于金莲川。于是,忽必烈命身边的汉族臣僚、深谙儒家思想的刘秉忠于桓州东、滦河北“选地建城郭,三年建成”,初名“开平府”,为忽必烈藩王驻地。

 

 

1260年,忽必烈在此称汗,将其作为临时都城。之后与其幼弟阿里不哥进行了三年的汗位争夺。1263年,他终肃清政敌,巩固其作为蒙古帝国最高统治者的地位,并升开平府为“上都”,正式将其定为蒙元帝国的都城。1272年,于辽金旧都燕京(今北京)兴建的中都改称“大都”,蒙元帝国随即开始实行以大都为首都、上都为夏都的“两都巡幸制”。

 

元上都建城时选择了“龙岗蟠其阴,滦水经其阳,四山拱卫,佳气葱郁”的山川地形,符合中国传统聚落选址的“风水”理论。出上都向西北,登上龙岗的峰顶,秀丽山川一览无余、尽现眼前。上都河(滦河)由西向东,盘绕都城向南面流去。平川北面为燕山北麓的“坝上”一带,此有作为上都屏障的南屏山。而龙岗北去,山峦起伏,绿草如茵,是元上都繁荣时期的天然牧场与狩猎场地。元人虞集曾这样描述上都“控引西北,东际辽海,南面而临制天下,形势尤重于大都”,可见其控驭漠北与辽东并联系中原的重要地位。

 

 

元上都城市格局以宫城、皇城、外城三重相套进行布列,内为宫城,其外为皇城,宫城位于其正中偏北处。次为外城,皇城位于其东南角,它的东墙和南墙与外城城墙部分重合。因城址原是草地中的一片浅湖,垫上砖石后仍有湖泊或水池相连,可搭架大型毡帐。整个元上都遗址占地近1800公顷。城外有关厢和铁幡竿渠,面积约1296公顷。关厢紧邻外城城垣的四城门,是城市居民居住、商贸交易、手工业制作、军队驻防地,其中三处粮仓是草原城市居民及驻军生活的保障。西北的铁幡竿渠更能保障整座城市免受洪水侵袭。

 

元上都城市格局设计中所采用的三重城,是中原王朝已经沿用了数世纪的都城形制;而将上都城建在滦河上游冲积平原的湿地浅湖中,即城居水中,则兼顾了游牧民族崇尚“水”的观念,体现了当年设计者在总体布局上既融汇了中原地区传统城市设计观念,也考虑到蒙古人游牧生活的特点。城中既有雄伟宫殿,又有毡帐穹庐,凸显了中原的农耕文化与草原的游牧文明紧密结合、相得益彰的特点。中轴线的布局方式和城市广场建筑理念的应用,以及城外居民区和商业区的灵活分布,使得元上都的城市风貌繁华多样、不拘一格。

 

一座拥抱着巨大文明的废墟 

 

大安阁是元上都宫城中最为壮丽的建筑,经考古发掘证明,其基址正对宫城南门,极为高大,呈现出汉式宫殿建筑的风格。从出土的雕刻龙纹穿牡丹花纹汉白玉柱础、多件琉璃饰件、犀牛望月雕花砖等文物,足见大安阁规模之宏大,汉式装饰风格堪称一流。元朝皇帝就是在这里登基、临朝、议政并举行象征皇权的重大典仪。与大安阁北面相对的承应阙,被称为穆清阁,它以阙式建筑形式坐落于宫城北墙正中,与宫城中轴线上自南向北的御天门、大安阁一道“承应”起了大元皇帝的天命。

 

宫城内还有水晶殿等众多美轮美奂的楼阁,水晶殿因其通体以水晶装饰而得名,与元大都“水晶二圆殿,起于水中,通用玻璃饰,日光四彩,宛若水宫”相似。宫城共有东、南、西三座门,北城墙上是穆清阁,东为东华门、西为西华门、南为御天门,其中以南面的御天门最为显赫。它是整个宫城的正门,与皇城南面的明德门一同贯穿于元上都的中轴线。

 

 

宫城之外的皇城是往昔元朝大臣们的办公之所,而一些宗教寺院、文化建筑也集中于此。由忽必烈敕建的乾元寺,因与元朝国名同出《易经》的“大哉乾元”,布列西北乾位之上而被称为国寺,它与开元寺同为藏传佛教寺庙。由尼泊尔建筑大师阿尼哥于至元十一年(1274年)主持修建。另一座位于皇城东北角的大龙光华严寺,是元上都最早建立的佛教禅宗寺庙。除此之外,上都城中还有供奉道教神祇寺庙崇真宫、伊斯兰教徒朝拜的回回寺等。于此出土的古阿拉伯文石刻和伊斯兰墓顶石等,都反映了元上都多元文化和多种宗教信仰并存的城市特征。

 

皇城东南角为文庙。忽必烈以儒家思想治理汉地,金莲川幕府所招募的汉族谋士中有不少人可称得上是一代大儒,如许衡、姚枢等,在他们的倡导下,1267年孔庙得以兴建,并在上都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后继的历代皇帝更是将儒教推而广之,下诏尊崇孔子为“大成至圣文宣王”,使得孔庙遍及全国。

 

外城除东南部为皇城与宫城所占之外,剩下部分呈折磐形,分为北部与西部两块,由皇城的西北角延伸至外城西墙之间的一道土墙隔开,北部称“北苑”,是豢养珍禽异兽、种植奇花异草的皇家御园;西部称为“西内”。经考古勘查,其北部是蒙古族召开贵族会议的驻帐之地,史载蒙古人传统的大宴会“诈马宴”即在棕殿内举行,此棕殿就是大型蒙古包式帐幕。在城垣之外有东、西、南、北四“关”。官署、仓库、民居等建筑布列其内。南关厢集中着酒肆、客栈、从事各类商业活动的店铺等;东关内有广积仓、太仓等重要粮仓,保证上都粮食供应并转运漠北。西关为元上都重要的交易市场和商业活动区。北关中有可能为驻军所在的军营遗址。

 

 

几十年来,对元上都遗址的考古调查与发掘研究一直有序进行,除了宫城、皇城、外城等建筑遗迹外,遗址下还埋藏着大量珍贵文物,出土于大安阁东侧的汉白玉龙纹角柱,就是其中极为引人注目的一件。此龙纹角柱高达两米,四面中仅有两面为浅浮雕图案,其余两面均光素。从其形制分析,应为建筑中用于边角的柱石。其上纹样刻划极生动,五爪龙盘曲游动呈上升状,穿行于莲、菊等花海中。龙的身姿矫健而灵动,活力十足,折射出蒙元王朝蓄势待发、蓬勃而兴的朝气与实力。

 

在元上都遗址附近的砧子山、三面井和一棵树等处,发现有多处元代墓葬群,其中既有中原葬制和瓷器、钱币等汉文化特征的随葬品,也出土了桦树皮饰、骨器、马镫、箭镞等具备游牧文化特征的物品;在砧子山的墓葬中,甚至发现了5例含有欧罗巴人种成分的个体,展示了元上都多民族共存的生活风貌。距上都西北35公里的羊群庙祭祀遗址也出土了不少珍贵文物。其中最为珍贵的是三尊汉白玉石雕人像,雕刻工艺极为精美,但头部均缺失。三尊雕像身着龙纹或缠枝花卉纹长袍,足蹬厚底靴,端坐于靠背圈椅之上,右臂挽于胸前,执一高足杯,两侧佩饰鞘刀、囊袋、角锥等。比对其他地区所出土的元代文物之纹样和工艺特征,得出的结论表明羊群庙祭祀遗址极有可能是元代皇族的祭祀场所,而雕像极有可能为确知的元朝显赫先祖之形象,因而毁于明末农民战争。

 

据史料记载,生活于元上都的居民达11万人之众,尽管元上都于1358至1368年10年间,毁于元末农民起义的战火,但它仍不失为“一座拥抱着巨大文明的废墟”。

 

梦   幻   花   园 

 

元上都作为13~14世纪元王朝庞大帝国的夏都,其繁华程度,无其他城市可比。因皇帝有半年时间驻夏,仰慕其名的外国使者及商旅驼队纷纷来朝。而上都通往漠北、中亚驿路的畅通,也使东方文化与西方文明在此汇聚。中国四大发明中的活字印刷术、指南针、火药及元代创制的火铳(最早的火炮)等也由此传播到欧洲;而西亚、欧洲的数学、天文学、宗教、艺术、医药学,也在同一时期传到了中国。

 

上都城内设有“回回司天台”,在波斯天文学家扎马鲁丁的带领下,制造出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天文仪器——西域仪象,并撰写“回回历”予以颁行。中国传统的天文观测成果也在此与西方进行交流,来自中原的天文学家、水利学家郭守敬更是从这里领命出发,远赴北极圈设立观测点以测取日影,并在上都完成了中国古代历法上最精确且施行时间最长的历法——《授时历》。

 

 

从元上都西去的驿路与驼道,也被视为茶马道、珠宝皮毛之道与瓷器之道。备受世人青睐的“元青花”,其实是专门为阿拉伯国家烧造的“伊斯兰瓷器”,其繁密的装饰纹样独具特色,也深刻影响了同时期金银器、玉器等其他装饰工艺的风格。每年春天,大批从欧亚各地赶来的经营奇珍异宝的商贩们,都汇聚在元上都,与元人们进行交易。对此元人诗词中就有“碧眼黄须骑象来”及“煌煌千舍区,奇货耀日出”等描述。

 

与此相关的艺术或工艺美术方面的人才也纷至沓来,史载上都庙宇中的佛像,多出自尼泊尔雕塑家阿尼哥之手,他还为皇家制作用于供奉的御容像,成为元代艺术品中的重要门类。上述所提及的波斯天文学家扎马鲁丁,还负责织造一种史载为“撒答剌欺”的波斯或中亚地区的纺织品。

 

 

罗马教皇的使者、印度和尼泊尔的藏传佛教高僧、高丽国的国王、驻帐在欧亚等国的蒙古宗王等,都不远万里来到上都,觐见元朝的皇帝,各国文明在这里互相碰撞、逐渐融汇。藏传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基督教、萨满教及摩尼教等多种宗教文化,也在这里找到了各自的席位。

 

“忽必烈汗在上都,

 

下令修造一座堂皇的安乐殿堂……

 

那里有花园,蜿蜒的溪河在其间闪耀,

 

园里树枝上鲜花盛开,一片芬芳。

 

这里有森林,跟山峦同样古老,

 

围住了洒满阳光的一块块青草草场。”

 

1796年,英国诗人塞缪尔·泰勒·柯勒律治在拜读过英国地理学家珀切斯受《马可·波罗游记》启发而写就的东方游记,在鸦片的作用下于睡梦中游历了上都,之后创作了这首名为《忽必烈汗》的诗。1816年,这首诗一经发表便盛极一时,引起欧美贵族雅士对上都生发浓厚兴趣,于是这座由宫殿、草原、森林、溪流构成的梦境中的上都,就被人们称作Xanada——“梦幻花园”。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2.12月刊

来源:文明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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