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供图 / 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

从波斯到蒙元中国，从宫廷御用之物到民间作坊生产继而打入国际市场，从传统工艺的魅力到中外艺术交融的价值，珐琅器的历史和工艺发展的每一步，都有着鲜明的时代印记，时光逝去，但珐琅器烁金繁花间的美，却不曾磨灭。

皇室的审美眼光：

珐  琅  的  名  称  和  传  入

珐琅工艺源自西方，早在公元12世纪，希腊就已经能够制作简单的珐琅器。传入我国的主要方式有两个：一是源自波斯的铜胎掐丝珐琅，蒙元时期传至中国，发展至明代景泰年间达到高峰；二是来自欧洲的画珐琅，清康熙年间经广州传入中国后，先在广州制造及发展，后大盛于康熙、雍正、乾隆三朝。

由于制造工艺复杂、釉料配置和烧造技术难度大、生产成本高，因而最初很长时期内，这种珍贵的珐琅制品主要都是供皇室享用，民间很少流传。

清王朝曾专设皇室珐琅烧制机构“养心殿造办处珐琅作”——制品以其制作奢华、颜色艳丽和器型别致为特征，代表了当时皇室的审美眼光以及宫廷珐琅器制作的流行趋势。

清末，因八国联军火烧圆明园，造成宫廷器物大量外流，宫廷御用之物珐琅器得以在民间露面。

珐琅工艺的种类：

黄金般的华丽和宝石般的绚丽

珐琅又称佛郎、拂郎、发蓝，是用石英、长石、硝石和碳酸钠等加上铅和锡的氧化物烧制成像釉子一样的物质，涂在铜质或银质器物上，经过烧制，形成不同颜色的釉质表面，因而是一种集金属制作与珐琅釉料加工处理为一体的复合性工艺制品，含冶金、铸造、绘画、窑业、雕、錾、锤等多种工艺，既具备金属贵重、坚固的特点，又具备珐琅釉料晶莹剔透、颜色丰富的特色，有着黄金般的华贵和宝石般的绚丽，历来是宫廷贵族御用爱赏之物。

依据金属加工工艺和珐琅釉料具体处理方法的不同，珐琅器一般可分为画珐琅器、掐丝珐琅器、錾胎珐琅器、锤胎珐琅器、透明珐琅器等品种，其中以前两类为主。在我国，珐琅工艺有着明显的地域特色——北京擅长掐丝珐琅，广东擅长画珐琅。

画珐琅工艺

画珐琅起源于15世纪中叶的佛朗德斯（Flanders），此地处于比利时、法国、荷兰三国交界处；17世纪初，法国工匠对其进行了创新，其中以法国中西部里摩居（Limoges）的画珐琅工艺品最为著名；1684年，康熙二十三年，清王朝开放海禁，通过当时唯一的对外开放门户广州，来华的欧洲商人和传教士把画珐琅工艺带到中国。

所以，广州是我国最早烧制画珐琅的城市，并一度发展成为清代珐琅器工艺的重要基地及最大的产地。因此，画珐琅又有“洋瓷”、“广珐琅”之称。

具体制作工艺是以珐琅料绘画在金属胎器物上，有油画般的色泽和立体效果，因此也称为“珐琅画”。题材多以肖像、人物、风景、静物与历史神话、宗教画为主。除了制作瓶、盒、盘、碗之外，还用于家具、钟表、化妆盒子的嵌件。

广州画珐琅善于用西洋风景人物和舒卷自如的卷草番花作为装饰图案，有明显的地方特色。

掐丝珐琅工艺  

掐丝珐琅工艺起源于古代近东地区，公元前19世纪的埃及，已经有法老以此工艺与宝石镶嵌并用，制作项链；东罗马帝国时期，这项工艺被发挥到极高的地步，不仅创制了多种新颜色，而且与贵金属加工技术相结合，在分割釉料的铜丝上大做文章。

具体制作工艺是以红铜作胎，将薄、纤细又宛转的铜丝掐成花纹后焊于铜胎器表，组成图案，其后以随类赋彩的方法将珐琅釉料填进铜丝之间，再经多次焙烧、打磨、镀金而成。这种工艺特点在它的法语名称中得到了比较好的保留：Cloisonné，含义即为分割铜丝釉料的矮墙。

14世纪时，源自波斯的铜胎掐丝珐琅，传至时由蒙古族统治的元朝中国。对此渊源，我国古籍中多有相关记载，其中广为人知的，是现存最早的文物鉴定专著《格古要论》中记载的“大食窑”：“以铜作身，用药烧成五色花者，与佛郎嵌相似，尝见香炉、花瓶、盒儿、盏子之类，但可妇人闺阁之中用，非士大夫文房清玩也，又谓之鬼国窑。”唐以降的史书，《旧唐书》《新唐书》《宋史》《辽史》等，均称阿拉伯为“大食国”。

及至明景泰年间（1450年〜1456年），掐丝珐琅工艺发展达到高峰，生产量非常大，晚清古董行遂以其所在朝代年号称之为“景泰珐琅”、“景泰琅”，再往后，因其所用搪瓷釉料多为蓝色，而且汉语中“琅”“蓝”发音相近，故改称“景泰蓝”，成为盛名在外的国宝“京”粹，沿用至今。

錾胎珐琅工艺

錾胎珐琅起源于公元前2000年前的埃及；后传至欧洲，元代由欧洲传入中国；元明时称为“拂郎嵌”，现也被称为“内填珐琅”。清代錾胎珐琅工艺的中心是广州。

具体制作工艺是在金属胎的表面，按照设计描绘图案纹样，然后运用錾花技法，在纹样轮廓线以外的空白处进行雕錾减地，使纹样轮廓线起凸，再在其下陷处填充各色珐琅釉料，最后经焙烧、磨光、镀金而成，有着与掐丝珐琅殊异的艺术效果。

锤胎珐琅工艺

锤胎珐琅是按图案纹饰的设计要求，在金属胎上用捶揲技法进行加工处理，将金属捶揲出图案花纹，然后点施珐琅釉料，再经焙烧、磨光、镀金而成。

锤胎珐琅施釉的独到之处，是在纹样凸出的部分点施珐琅釉料，而其凹下的部分则饰以镀金，用金色来衬托点施珐琅的花纹，有一种突出的立体效果，尽显珐琅釉料的晶莹剔透。

宫廷御用华丽风：清代珐琅

清代珐琅器在继承明代的工艺和风格传统上，结合西洋画珐琅制作工艺，融入金属工艺、陶瓷装饰工艺及雕刻镶嵌工艺中的多种技法，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并形成富丽豪华的艺术风格。

康熙、雍正、乾隆时期，珐琅工艺，尤其是广州画珐琅工艺的发展达到了鼎盛。期间，清政府分别在广州和北京宫廷专门设立了珐琅器制造作坊，借鉴掐丝珐琅器、瓷器和料器（玻璃器）的生产，吸收欧洲画珐琅工艺制作方法，成功烧制出了在图案题材、器物造型、珐琅色彩以及使用功能等各方面具有自身风格特点的画珐琅器，并且一直影响至今。

工艺方面，发展也是突飞猛进：器型上出现了更多变化，包括仿古青铜器、仿康雍两朝的器皿等大型陈设品；装饰工艺方面，趋向稠密细致的堆砌式；纹饰上，除传统图案外，还多了西洋人物和风景；绘画风格，在传统绘画的基础上，加入西画透视和光影处理技巧；工艺上出现了画珐琅与透明珐琅、掐丝珐琅等相结合的现象。

清代中晚期，嘉庆初年，画珐琅还保持着乾隆朝的某些遗韵。此后由于政治经济等方面原因，珐琅器的烧造呈萎缩局面：大型器物数量渐少，器物造型不拘一格，胎薄体轻。内廷“养心殿造办处珐琅作”自道光（1821年〜1850年）以后形同虚设，不再生产珐琅。

五羊城洋瓷风：广州珐琅

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开放海禁，画珐琅制品由来华的欧洲商人及传教士带入广州。广州艺人由此最先接触到西方盛行的画珐琅工艺，并就地设厂研制。广州也成为中国最早烧制画珐琅器的地方。因此，画珐琅又有“洋瓷”、“广珐琅”之称。

康熙以来，广州画珐琅工艺经历了清、民国、新中国三次繁荣与衰落。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广东珐琅艺人在“养心殿造办处珐琅作”内始终都是主力，留有名字的工匠不下35位。圆明园落成后，曾以大量广州錾胎珐琅装饰室内，遗憾的是，都毁于1860年英法侵华劫掠点燃的那场大火；20世纪初，广州珐琅工艺曾出现过短暂兴旺，有200多人从业，产品多为薄胎，有瓶、壶、盘、碗、盆等；抗战爆发后，广州珐琅业也逐渐式微。

1958年9月，从广州回乡的花县（现广州市花都区）籍老艺人许锐洪、许锐光、张煊尤等，组织炭步特种工艺烧青社，恢复珐琅工艺的生产，产品均出口。后由县接收，更名为花县珐琅厂，其产品大量进入国际市场。“文革”时期受到冲击，1968年被迫停产，1971年再度恢复生产。

画珐琅图案多为卷草番花和西洋楼阁、山水、妇婴等，釉色明亮、用笔奔放、构图繁密。除此，广州一地其他类型的珐琅也自有特色：掐丝珐琅学自北京掐丝珐琅，掐丝生动、釉色鲜艳；錾胎珐琅受外国錾胎珐琅的影响，錾工精熟、釉色淡雅，以大型龛塔、瓶、炉类陈设品居多，其质量与生产均居清代之首。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特别是1990年代以来，由于社会需求急剧减少，原花县珐琅厂已经倒闭。现今全广州只有个别厂家在继续生产。

本文节选自《文明》2014.04月刊

展开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