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我第一次读茨威格的《人类群星闪耀时》，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原本是一个不愿意承担风险的人。初入大学，我认识到的第一件事是每一个机会都是明码标价的，确定的选择就意味着丧失了潜在的选择空间与余地。于是，每一个机会，每一个选择，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决定的。也许，这样就能找到真正的道路，我如是思索。当然，选择这样思考本身也是带有成本的，每天反复权衡，付出的是青年的那股锐气。

时至今日，我也无法想象当时的自己能从高中必读书中得到启示，走出自我周旋的境地。当茨威格笔下“拜占庭的陨落”中那扇被遗忘的凯尔卡门再度浮现眼前，历史尘埃中重现着宿命的叩问：土耳其士兵发现城门虚掩的瞬间，可曾计算过伸手推门的风险？他可以在门前周旋很久，也可以听从内心的冲动，推开那扇门。当然，在战场上，年轻的士兵听从了他的本心。

那一刻，我看清了自己精神世界的裂缝——那些被量化评估切割成碎片的选择，那些因惧怕沉没成本而搁浅的冲动，不过是自己为怯懦披上了一层理性的外衣。我不清楚留给我的瞬间还有多少，我也不清楚留下的机会是否适合我，但是我认识到的是青年应当意气风发。

感性之热，是理性一直以来所规训的。在数不清的岁月里面，我不记得自己为了所谓最适合的道路付出了多少，以至于早早地磨平了棱角，以至于失去了自己的风格。回想起来，在大学录取后的那个晚上，我内心又有几分是喜悦？凝视着空洞的夏夜，内心深处是对前路未卜的担忧。我想，什么时候我能真正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在考卷上白纸黑字写下的“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也许，需要做的，就是找回自己，找回那与生俱来的震颤。

合上书页，那时的我仿佛站在了同样的夏夜，站在了起点，内心中翻涌的是冲动，是推开那扇门的渴望。而那些被理性规训的日日夜夜，那些在轨道上精密运行的青春，在这样的黑夜中暴露出其不堪的本质——我们不过是在用寻求最好的名义，进行一场盛大而光明的自我阉割。将最初的本真的自我向强加的外在的评价献祭。于是我意识到，我拥有着全新的开始，不必粉饰自己，不必戴上假面，只有在人生旷野里走出自己的路，才能真正找回那个被规训之前的自己。

文/程迪思 北京大学医学部学生

编辑 缪晨霞

校对 卢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