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遗传承的北京样本
2023-04-05 1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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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沉淀中，北京的非遗资源俯拾即是。经过十余年持续不断的挖掘和整理，北京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数量居直辖市之首、全国前列。特别是这十年来，北京市非遗保护在政策制度、名录体系、传承传播、可持续发展、社会参与和创新性发展方面取得重要进展。
3岁，“京绣”传承人李凤茹跟随父母从天津迁至北京定居，出了胡同，跑不了几步就到前门。儿时，父亲常带着她去故宫、天坛等地看京绣的纹样。
18岁，胡鹏飞从陕西来到北京潘家园旧货市场，摆摊叫卖凤翔泥彩塑，路过的老人问他，为何不卖“兔儿爷”?后来，胡鹏飞专攻“兔儿爷”，成为传承人。
26岁，“京西皮影”传承人王熙从山东来北京发展。她不忍目睹皮影戏的衰落，希冀皮影戏的一明一暗、一动一静可以征服更多的年轻人。
昔日的“北漂”，今日的“北京非遗守护人”。在他们眼中，尽管非物质文化遗产看不见、摸不着，却从未停歇地流淌在这片土壤。被风吹来的“种子”，在此处被唤醒。来了，便不想走了。
作为具有3000多年建城史、870年建都史的文化名城，历史沉淀中，北京的非遗资源俯拾即是。经过十余年持续不断的挖掘和整理，北京的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数量居直辖市之首、全国前列。
2020年，时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蔡奇在调研文物保护工作时强调，要精心保护好北京历史文化遗产这张金名片。抓好非遗文化的可持续传承发展，让大众了解非遗、爱上非遗。
截至目前，北京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项目包含皮影戏、京剧、昆曲、太极拳等13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44个，市级非遗代表性项目303个，区级非遗代表性项目1000余个。
“非遗之城”的照拂
日前，北京西城区前门附近的一家茶馆内，某知名手机品牌请来“龙在天皮影艺术剧院”为其录制时长约三分钟的新年宣传片。
屋子暗了下来。
北京市西城区某茶馆，王熙团队在表演皮影戏。新京报记者 吴淋姝 摄
亮处显得更亮了。五盏日光灯齐刷刷地打在那块3X1.5米、倾斜20度的白色幕布背面。三盏冷光和两盏暖光完美融合，明亮而不刺眼的柔光聚焦在整块白布上。
“啊?!好你个老虎，我倒是要看看你有多厉害。”武松皮影从幕布右侧出，与左侧爬出的老虎皮影正面交锋。橙黄、绿、黑、红、米白、咖等颜色如活动的水墨画，晕染在白布上。
此时此刻，后台共有四名皮影戏演员。一人左手操纵着虎头，右手操纵着虎尾，另一人两手操纵着老虎的前肢;锣鼓声起，一人操纵着武松的脖杆和两根手杆，另一人操纵着武松的两根足杆，五杆起落晃颤之间，武松蹿蹦跳跃、赤手空拳地跟老虎打斗。
“这是科技和国粹的融合。”北京市海淀区“京西皮影”代表性传承人、“龙在天皮影艺术剧院”负责人王熙对此次合作非常满意。
王熙记得，2018年10月，北京市“第十三届中国北京国际文化创意产业博览会”上，时任中共北京市委书记蔡奇视察“京西皮影”展区时，曾鼓励她和团队，“非遗文创产业发展不容易，要把这个特色团队带好”。
49年前，王熙出生在山东日照的一个皮影戏世家。她的第一个玩具就是皮影。儿时，爷爷钟爱摆弄皮影，小王熙也喜欢模仿着撕扯。光影的一明一暗，皮制人物的一动一静皆令她着迷，正所谓“一口道尽千古事,双手挥舞百万兵”。
皮影艺术的起源有多个版本，历史逾千年。北京皮影戏作为三教九流的中九流，早期以鼓楼为界线，分为东西两派。东派皮影早已失传，传承至今的西派皮影兴盛于清朝，系唯一进过宫廷为皇家演出的皮影戏。2011年，中国皮影戏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在王熙看来，京西皮影将京剧、昆曲巧妙融合，京腔京韵明显，虽是“草根艺术”，却屡屡登上大雅之堂。
千禧年，时年26岁的王熙来北京闯荡，成为一家杂志社的平面设计师。但皮影戏的光影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丈夫林中华亦有皮影血脉，他在内蒙古赤峰的一个皮影戏世家长大，父亲是村里的最后一代影匠，林中华七八岁时便在后台舞弄皮影。
2006年，夫妻俩决心回归童年的初心，创立了“龙在天皮影艺术剧院”同年，皮影艺术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这让王熙看到了希望。
自2008年春，王熙的皮影剧团开始招聘“袖珍人”(矮小残疾人)影匠，并为他们免费提供皮影雕刻、表演配音、乐器等培训。现如今，剧团近40人，其中20余人是“袖珍人”，非遗传承的担子落在了这群平均身高仅1米3的影匠肩上。
2020年，北京市残联、北京市文旅局印发了《关于积极引导残疾人参与非遗保护和非遗技艺传承培训工作的通知》，促进残疾人“非遗+创业+就业”。各区残联重视残疾人的精神文化和就业需求，积极邀请非遗人士为残疾人开展线上、线下培训。
截至目前，已有近290名“袖珍人”参加过王熙剧团的培训。“掌握了这些技能的矮小残疾人，实现了稳定就业，成功脱贫。”
2020年，中国银行北京市分行为王熙提供了首笔低息“非遗传承贷款”，解了她受疫情影响、资金见底的燃眉之急。
王熙在演示皮影操作。新京报记者 吴淋姝 摄
“我就是一个‘山东小嫚’，是首都北京为自己提供了发展平台。”王熙很欣慰，近年来，北京市文旅局、海淀区文旅局等单位给予了团队许多帮助和扶持，“提供宣传上的支持，以及邀请我们去展览演出等。”
兔儿爷非遗技艺传承人、北京工艺美术大师胡鹏飞亦被这座城市的善意浇灌，“东城区文旅局给过扶持资金，北京市文旅局、经信局、文联等单位对我们都有过支持，邀请我们去参加非遗相关的活动，让我们到一些非遗展览上免费展出，以及宣传扶持、新媒体流量上的扶持。”
记者从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非遗处获悉，北京市扎实推进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始终把保护放在第一位”，坚持“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传承发展”的指导方针。
自2019年6月1日，北京市正式施行《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条例》，这为非遗保护工作提供了法律保障和根本依据;将“构建非遗保护传承的‘北京样本’”写入《北京市推进全国文化中心建设中长期规划(2019年—2035年)》，为北京非遗保护确立了长期目标。
非遗也要创新
千禧年，时年18岁的胡鹏飞来到北京打拼。在潘家园旧货市场摆摊卖凤翔泥塑，总有本地大爷凑上前问，“你咋不卖兔儿爷呢?”在此之前，胡鹏飞从未听说过“兔儿爷”。
1982年，他出生在陕西凤翔县的一个泥塑世家，长年累月，大家族里的人都接泥塑活儿补贴家用。爷爷奶奶是他的启蒙老师，自四五岁，他就玩起泥巴，给大人打下手。
在潘家园大爷们的热心介绍下，胡鹏飞终于晓得，于北京人而言，兔儿爷是男女老少喜闻乐见的吉祥物。坊间传闻，兔儿爷是幻化成人形下凡救济染上瘟疫老百姓的玉兔。每年中秋，许多北京人都会请一尊兔儿爷到家里供着，祈祷吉祥平安。
2003年开始，胡鹏飞专心鼓捣起兔儿爷。兔儿爷是泥彩塑中的一类。泥塑于2006年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胡鹏飞在为兔儿爷上色。受访者供图
许多人都说，胡鹏飞制作的兔儿爷跟博物馆里看到的不一样。
传统的兔儿爷表情严肃，一般没有笑容。如老舍《四世同堂》中描述的，“脸蛋上没有胭脂，而只在小三瓣嘴上画了一条细线。两个细长白耳朵上淡淡地描着点浅红。”
而胡鹏飞手下的兔儿爷脸部圆润，面带笑意，暖滋滋的，形象更趋于人。
工艺也有变化。参照凤翔泥塑的经验，胡鹏飞在泥料中分次加入棉花，揉捏起来更有韧劲，成型后不易裂断。
在色彩搭配上，胡鹏飞的兔儿爷吸收了诸多戏剧元素，彩绘以朱红、石青、花青、藤黄、金为主色，搭配石绿、胭脂等作为辅色，“从大色块入手，再到描金勾线、绘画吉祥图案作为装饰，最后用墨给兔儿爷开脸点睛。”
新式兔儿爷推出不久便大卖。与此同时，“胡式兔儿爷”亦遭受了一些质疑。有人说，只有传统兔儿爷才算纯正的兔儿爷。
胡鹏飞觉得，对民间艺人来说，在不忘本的前提下，非遗也要创新。制作大家都喜欢的兔儿爷，使非遗制品得到市场的认可，其实更利于非遗保护和传承。
回望深耕兔儿爷制作的近20年，胡鹏飞总结，他不过是将兔儿爷从博物馆请回民间，拉近了它和年轻人的距离感。
他期待有朝一日兔儿爷能像日本熊本县的熊本熊一样，成为北京的城市IP。在他看来，兔儿爷是从中国故事里走出的吉祥物，每个人心中的兔儿爷都不会千篇一律。关于兔儿爷的形象，泥塑只是根基，若成为公共艺术领域的城市IP之后，将会有各类材料材质、不同表现形式的兔儿爷诞生，非遗传承之路将渊远流长。
如同兔儿爷高高竖起的两只耳朵，胡鹏飞说，他也要坚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扎扎实实地踏在非遗保护和传承的路上，另一条腿踩着兔儿爷的创新和发展，“民间艺人就是大家都在追什么，就把它以泥彩塑的形式做出来。”
据北京市文旅局非遗处，在非遗保护方面，北京坚持尊重主体地位，着力保护、介绍传承实践、传承能力和传承环境，构建非遗保护传承体系，取得了显著成果，特别是这十年来，在政策制度、名录体系、传承传播、可持续发展、社会参与和创新性发展方面取得重要进展。
胡鹏飞工作室内的兔儿爷。新京报记者 吴淋姝 摄
传统技艺也在与时俱进。过去只用于制作“皇家”用品的燕京八绝，如今创新制作出了具有时代感的工艺品。近几年，燕京八绝博物馆相继推出了文创产品：批量生产印有九龙壁图样的冰箱贴，2022年北京冬奥会期间推出了燕京八绝冰雪原创手表，手工制作的小台灯、首饰盒等现代产品。“这样价格可以降下来，普惠大众，取得收益，反哺传统非遗技艺，必须要让手艺人有收益，打造自己的品牌。” 燕京八绝博物馆馆长柏群说。
王熙很赞同“非遗也要创新”的理念。疫情期间，线下公开演出难以推进，为让团队皮影演员吃饱饭、非遗皮影技艺传承不暂停，她带领团队将孙悟空、哪吒的人物角色创编成抗疫皮影短视频，网络播放量达到近亿次。
北京2022年冬奥会期间，王熙团队还创作了皮影戏《冰雪运动会》《寻找雪姑娘》，登上央视舞台，更多的人通过新式皮影戏了解冬奥文化。此外，她还带领团队设计研发了皮影文创“冰裳蝶舞”，此套作品以冬奥会造型为基础，创作出15个皮影壁灯，获评北京市残联举办的“爱立方”文创大赛金奖，并入驻冬奥村，受到外国运动员的好评。
在她看来，皮影戏之所以经久不衰，是因一直在进化，皮影仅是载体，“要让非遗活在生活里，接地气，服务时代，服务人民，讲好中国故事。”
可持续传承发展
北京石景山模式口大街的燕京八绝博物馆展厅内，摆放着金漆镶嵌百宝嵌花鸟捧盒、花丝镶嵌繁花手包、雕漆寿桃捧盒、牙雕十八学士、京绣龙袍等精美的非遗工艺品。
展厅后面的大师工作室内，北京市三级工艺美术雕漆大师海燕正在制作一把客户定制的“雕漆龙椅”。椅背的纹样上有一条正龙，左右两侧各置一条游龙，每条龙嘴前都有一颗珠子，形如龙追珠。周围祥云环绕，下饰有水纹，寓意蛟龙出海。清朝时期，这是皇帝宝座才有的纹饰。
清宫内务府造办处下设作坊，汲取了当时各地民间工艺的精华，形成了“京作”特色的宫廷艺术。清王朝覆灭后，宫廷手工艺人流入民间，逐渐形成了包括玉雕、景泰蓝、牙雕、雕漆、金漆镶嵌、花丝镶嵌、宫毯、京绣八大传统手工技艺，“燕京八绝”的称呼也逐渐流传开来。目前，“燕京八绝”全部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缺少传承人是不可回避的问题。燕京八绝博物馆馆长柏群希望将非遗工艺的价格降下来，普惠大众，取得收益，从而反哺传统非遗技艺，“必须要让手艺人吃得上饭。”
记者从北京市文旅局非遗处获悉，为破解传承后继乏人的“断层”问题，北京市加快推进非遗传承人梯队建设。开展非遗名家传艺工程，把学徒作为关键，通过政策、资金扶持学徒长期学艺、学艺有成。
2017年以来，北京市持续实施非遗传承人研修培训计划，以中青年传承人群为重点，发挥清华大学、北京大学、中央美术学院、中国戏曲学院、北京服装学院等学术资源优势，开设46个培训班，近5年来培训北京及各兄弟省市各民族传承人群学员1140人，为非遗传承储备和培养了骨干力量。
2019年，丰台区职业教育中心学校非遗与设计学院的教师何洪杰在西城区的一个非遗传承人培训班上结识了李凤茹。
2021年5月9日，非遗“京绣工坊”落成暨拜师仪式在丰台区职业教育中心学校举行，李凤茹（左）收何洪杰为徒弟。受访者供图
后来，何洪杰正式拜李凤茹为师，成为她的入门弟子。
李凤茹能明显感受到，近些年，北京对非遗保护的重视，如开设非遗传承人培训班，组织非遗传承人参加各类交流活动。
2021年5月，以“产教深度融合，非遗传承创新”为理念的“京绣工坊”在丰台区职业教育中心学校设立。据何洪杰介绍，学校的非遗传承与设计专业是全国中职首个以“非遗”命名的专业，将非遗传承与学校教育对接，将民间艺人、技艺大师、非遗传承人请进课堂，助力文化传承和创新。
李凤茹平均每周去职校两次，手把手指导京绣专业的学生。
净手之后燃一支素香，再放几段古琴曲。
这是“京绣”第六代代表性传承人李凤茹刺绣人物像时不可省略的仪式感。1955年出生的她打小就晓得，京绣是精细活，急不得，沉下心来才能做好。
京绣，又称宫廷绣，曾专供皇亲国戚，系“燕京八绝”之一，于2014年被列入第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李凤茹的父亲李树棠是“京绣”第五代代表性传承人，自10岁进入绣庄学艺，成家后凭一双巧手拉扯大五个孩子。
京绣大师李凤茹。受访者供图
三岁那年，李凤茹一家从天津迁至北京西城区前门大街附近的一个胡同里。她掰着手指数过，小小的胡同，曾有22人靠京绣糊口。
李树棠的绣品按时供给前门刺绣合作社、友谊商店等，从未被要求返工，他的技艺业内公认。李凤茹记得，家里一个星期交一次活，半个月结一次工资。
最初，李凤茹坐在小板凳上，看父亲在绷子上穿针引线，因个头矮，只能瞧见绣品的底部。那时她就惊叹，出自父亲之手的绣品连反面亦是干干净净。
京绣的线料大多名贵而娇气，“养手”至关重要。糙手上的毛刺、死皮会导致绒线起毛、不平整，严重影响京绣的出品质量。为呵护父亲赚钱养家的手，母亲从不让父亲做家务，“承做的活也是她抢着干。”丈夫亦不忍心让李凤茹做任何家务，做饭、扫地、洗碗，他统统包揽。时至今日，李凤茹的双手依然细嫩，无任何茧或死皮，掌心呈淡粉色。“不碰绣品的时候，就擦些绵羊油。”
刺绣过程中，大家从不开口交谈，就怕唾沫星子落在绣品上，“一旦沾上作品就毁了，那个痕迹是祛不掉的。”
从走上工作岗位到退休，李凤茹的京绣童子功始终没有离开打磨。家里的绷子一直撑开着，绣完一件，紧跟着一件。同父亲一样，春夏秋冬，李凤茹都要备一条干毛巾在手侧，以备随时擦拭手上的汗。她记得，逢炎炎夏日，父亲还会放一盆凉水在旁边，时不时将双手放在里头降温，擦干后再闷头工作。
何洪杰提到，京绣专业的学生每种针法都要反复练习，他们平日也要细心护理双手，不能留指甲，亦不能有死皮。
“先学好传统，再进行创作。”李凤茹也一再要求，若想走上非遗保护的道路，基本功必须扎实，技术必须精益求精，“传统的东西不能走样。”
京绣最细的12号针细如发丝，同食指第一节一般长，初学者极难拿捏自如。一些学生纫针一两个小时都穿不过去。在李凤茹眼中，这是磨练意志的第一步。刺绣考验眼力和脑力，但在此之前，要先学会做人，要有良好的品德修行。正风正气的人才能绣出佳品。
李凤茹和何洪杰谈起，“京绣工坊”今年可以绣制一幅吴道子的《八十七神仙卷》，“这是大工程。要用上放大镜。”经验告诉他们，画稿、扎样、打磨、绣制等工序走完，需要几万个小时的工时。
听闻国家博物馆最近在展出“盛世修典—‘中国历代绘画大系’成果展”，何洪杰打算带学生去找找灵感。
非遗保护要见人、见物、见生活。在李凤茹看来，生活在北京，非遗的一切近乎触手可及。
让非遗更具生命力
二十一世纪初，原本依靠外贸的燕京八绝工厂纷纷面临危机，多数走向破产。柏群本来在一家媒体单位工作，2003年，柏群的父亲柏德元问他，“你是在媒体单位继续干，还是归队做传承人?”柏德元希望他用本有的宣传知识，将非遗技艺推广出去。
柏群说自己在金漆镶嵌厂看着各种非遗工艺长大，“从小觉得这东西很神奇，很壮观、精致。”最终，他决定“归队”。
2010年，柏群找到各家工艺的“传二代”，聚在一起商量，是否可以将散落各处的非遗技艺融为一体，形成规模化平台。“团结在一块，一定比每个人单打独斗要好很多，这样影响力可能提升得更快。”
2010年，北京燕京八绝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成立。这一年，北京燕京八绝艺术馆落户承恩寺。2020年，北京燕京八绝艺术馆升级为北京燕京八绝博物馆，并于2021年7月正式向公众开放。
父亲柏德元去世后，柏群出任北京金漆镶嵌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他不避讳谈论流量、打造文化产业、品牌知名度。
柏群希望打造燕京八绝品牌，“原汁原味最极致的工艺品要有，普惠的产品也要有”。早些年，他们带着非遗工艺品去国外展览，人们围着《金漆镶嵌百宝嵌花鸟捧盒》赞赏、惊叹，“这是一种文化自信”，在他看来，中国的大国工匠应该走向世界。
近年来，北京非遗书写了许多对外交流的高光时刻。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期间，北京市分别在颐和园、故宫组织了非遗展，参与主办了“魅力非遗”—第二届上海合作组织非遗夏令营等多项对外展示活动。
近几年，胡鹏飞热衷参与“非遗进校园”活动。受访者供图
2022年北京冬奥会和冬残奥会期间，北京市以“文化中国”为主题，在冬奥村、人民大会堂以及冬奥签约酒店等城市公共空间举办了丰富的非遗展示活动。兔儿爷、燕京八绝等代表北京独特文化特色的300件非遗展品现身冬奥村，3600多名运动员、1900名注册记者以及国际奥委会官员均可近距离感受中国文化和北京非遗的魅力。
2022年初，丰台区职业教育中心学校“京绣工坊”的师生在京绣大师李凤茹的指导下，将冬奥元素融入京绣设计，将如意纹、缠枝纹、海水江崖纹、荷花纹、菊花纹、祥云纹六种传统纹样同速滑、雪橇、花样滑冰、单板滑雪、冰壶、高山滑雪六种冬奥项目图案融合，最终制成“六合同春”向北京冬奥会献礼。
北京市秉持“人民的非遗、人民共享”的理念，积极支持建设非遗展示体验场所。近年来，中国景泰蓝艺术博物馆、北京空竹博物馆、北京二锅头酒博物馆、燕京八绝博物馆等专题性非遗展示馆，石景山区非遗中心、朝阳区非遗保护传承中心、首创咏园等综合性非遗展示体验场所不断涌现，成为群众了解非遗的网红打卡地。
2017年，王熙和丈夫在海淀区上庄镇打造了一处占地50亩的“中国京西皮影非遗园”，内设皮影博物馆和剧院。2020年，被北京市残联评为“北京市残疾人职业技能培训基地”。2021年，被中国残联评为“全国残疾人文化创意产业基地”，被北京市文旅局评为“北京市文化旅游体验基地”。
据王熙介绍，在不受疫情影响的情况下，每年走进园区体验的中小学生大概3万到5万人。沉浸式皮影实践活动包含看皮影戏、后台体验、参观皮影馆、手工做影人、学唱皮影戏等。
王熙坚信，非遗传承和保护要从娃娃抓起。
十余年来，王熙积极参与北京市教委发起的“民族艺术进校园”活动，带领剧团到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演出近万场次，并在20余个学校设立了“少儿皮影社团”;还编写了一套适合少儿学习的皮影教材《中国皮影戏》。
较之老艺术家，袖珍人在非遗传承方面，有着自己的独特优势。“去学校给小朋友表演皮影戏，小朋友不会觉得有距离感，觉得是哥哥姐姐来分享有意思的东西。”
与此同时，在北京市文旅局的支持下，王熙带领剧团积极参与“百姓周末大舞台”“农村星火工程”等活动，在北京各区演出了近100场皮影戏。
近几年，胡鹏飞也热衷参与“非遗进校园”活动，教北京的中小学生制作兔儿爷之余，分享多年前潘家园大爷给他娓娓道来的兔儿爷传说。
“首先青年一代要喜欢非遗，进而才会有兴趣了解非遗，在喜欢了解的基础上才有可能购买、收藏，在市场上形成反馈，形成非遗保护的良性循环。”近几年，燕京八绝博物馆馆长柏群能明显感受到，到博物馆的年轻人增多了。
在柏群看来，数千年的文明受到青年一代的喜爱，包括非遗在内的优秀传统文化，才能更具生命力。
新京报记者 吴淋姝 陈亚杰
编辑 胡杰 校对 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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