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地铁16号线万泉河桥站A口走出，一片刚刚抽出新芽的绿林映入眼帘，透过嫩绿枝条的缝隙远远望去，淡紫丁香和亮黄连翘若隐若现，游客正沿着叠石流水景观旁的栈道拾级而上，前往山坡上的古朴木亭。
以前，这样一幅闲适的海淀公园春景图被高高的围栏“藏”了起来。围栏高达1.8米，密集的栏杆上攀爬着长势茂盛的绿植和花卉，阻挡了行人向园内打量的目光。随着北京开始打造“无界公园”，多家公园的围栏被打开，园内美景向园外露了出来，绵延的绿色得以和市民共享。
游客正在海淀公园拍摄丁香花。新京报记者 张璐 摄
满园春色透到路面上
4月春光明媚，北京的春花开“爆”了，各个公园迎来了一年中最绚丽多彩的时刻。朝阳区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内，赏花胜地“海棠花溪”迎来了络绎不绝的游人，粉嫩的海棠花开满树，将枝头压低，如云霞蔽日。由于去年公园拆除了围栏，即便路人无暇逛公园，只是从园外路过，也能感受到花海的视觉冲击。
北京今年将推进“无界公园”建设，因地制宜拆除20家公园围栏、围挡。去年，朝阳区和海淀区已经进行了“减围栏、促联通”的探索。通透，是市民最直观的感受。公园绿地和山林气息延伸到街区，为市民游客提供了更加开放共享的空间。
沿着万泉河路辅路行进，市民孙燕惊喜地发现，海淀公园和周边道路已经没有了“界限”。公园东南角的“双桥诗韵”景区有一处小而美的水域，其中的水生植物绿意盎然，定时开放的喷泉让景色更有灵动之感，这些充满野趣的景致，无需迈入公园即可欣赏，公园真正“融”入了城市。“去年8月，我们拆除了约1900米的外围围栏。”海淀公园负责人车建国说，公园绿化景观和城市融入一体后，很多路人都觉得视野更加豁亮。
被暖洋洋的春风吹拂，海淀区长春健身园内艳丽的榆叶梅花团锦簇，开得正盛。去年，公园和其北部只有一路之隔的巴沟山水园都拆除了围栏。同样是在园外，市民抬眼就能欣赏到园内繁花似锦的春光。
海淀区园林绿化局无界公园负责人付宇潇说，去年7月起，海淀区启动公园围栏拆除优化工作，已经拆除了67处公园的73000延米围栏。目前，全区八成公园的围栏已经被拆除，增强了游客游园的获得感。记者了解到，朝阳已拆除43处公园的围栏，公园以更加“开放”的姿态迎接游客的到来。
拆除围栏的地段，公园也进行了巧妙布置。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门区设计了艺术景观、植物组团、花箱等，并在公园沿街绿地营造了松花长垣图卷、盆景式精细植物组团、中式景墙花窗等景观节点，开辟出了叶脉廊架、悦享小筑、绕树廊架等可供百姓休息、阅读、交流的休闲空间，实现了人们诗意栖居的理想。
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拆除公园围栏及大门，在公园门区设计了艺术景观，市民正在拍照打卡。新京报记者 王飞 摄
入园无需绕道，使用公厕等设施更方便
方便市民，也是“拆围栏”的考虑之一。
北京市园林绿化局公园管理处处长彭强称，有的公园比较大，如果存在围栏、入口数量少或者不合理，附近居民需要绕到门口才能进园，存在不便。这也不利于绿地相连，如果刺猬等小动物迁徙，会被围栏阻隔。
长春健身园附近分布着康桥水郡、光大西园等小区。公园负责人梁爽说，以往居民到公园西侧的蓝靛厂站坐公交车，从公园东门穿行到西门还需要绕行折返，围栏拆除后，公园南边建设了健康步道，公园出口正对着公交站，居民可以少走四五百米。
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该园是狭长的带状公园，尽管此前已设置了19个门区，但由于公园长达4.8公里，游客从一个门区到另一个门区，仍要步行一段时间。去年拆除围栏后，出入口增加了一倍，达到近40个，游客进出公园方便多了。他还提到，不少市民上下班时顺着南北向从公园穿行，如今穿行时更加“直来直往”，免去了绕行时间。
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拆除公园围栏及大门，在公园门区设计了艺术景观。新京报记者 王飞 摄
根据附近公交站点的设置，海淀公园原本开设了东、西两个门区。打开围栏后，游客可以更便捷地从四面八方的6个通道进入公园。“从停车场出来的游客不必绕到东门，直接就能进入公园。”
围栏拆除后，市民使用园内的公共设施也更加方便。海淀公园内靠近原围栏处有4处公共卫生间，记者看到，其中东南角的卫生间开放时间为0时至24时。以往海淀公园开闭园时间采取冬令时和夏令时，大致为早6点到晚9点半。这也意味着，公园闭园后，市民无法使用园内卫生间。拆除围栏后，公园“闭园不静园”，只关闭一些服务设施，公园保持24小时开放，市民使用卫生间会更加便捷。
海淀公园围栏拆除后，市民使用园内卫生间无需绕行至门区入园，在街面从新开设的通道即可直达。新京报记者 张璐 摄
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城市问题研究所副所长穆松林表示，传统的公园模式通常有边界，通过硬质围栏隔离出相对独立的绿色空间。“优点是相对便于管理，缺点是造成了自然景观割裂、生态系统阻隔、入园便利性降低、公共空间利用效率不高等。”
他认为，北京打造“无界公园”意义深远。首先，符合新时期首都低碳绿色发展的目标导向。通过持续减量发展，北京实现了人口、城乡建设用地、建设面积“三个减量”，“瘦身”成功。同时，北京高质量发展也需要做“增量”，“无界公园”是北京绿色空间利用效率有效提升的创新举措。
“无界公园”建设为首都市民对美好生活追求提供了便利，联动了周边的居住和商业空间，不仅消减市民绕行、空间视线阻隔，提升市民游园的便捷性、舒适度，更是把市民家门口的公园“变身”为24小时开放的“绿色客厅”和“健身房”，满足了“市民休闲”和“城市透绿”的双重需要。
他说，“无界公园”打破了城市与公园之间的界限，将城市与美景相交融，通过“城园”生态无界，让公园“溶解”于生活，推动构建由点及线至面的绿色生态空间。通过“城园”共融共生，公共设施得以多层次、多功能的高效利用，促进公共服务互补、共享。
设置多个出入口，并在周边规划共享单车停车位
车建国在海淀公园工作了10余年，他坦言，此次打开围栏，公园在管理上面临着不小的挑战。
去年，海淀公园对外围围栏进行拆除。海淀公园供图
“首先是踩踏绿地的问题。”他说，游客并非有意踩踏草坪，但打开围栏后，大家看花开得漂亮，有时举着手机无意识地踩着草地迈进了公园，会对园林绿化造成损失。针对这种情况，海淀公园根据游客出行方式和出入公园的特点，在重点出入地段和公厕附近新增或导改了6个出入口，引导游客从这些通道出入园。
减围栏也促进公园更多从管理向服务转变。有些小众的入口没有铺路，而是设计成石板块铺成的汀步，保留了部分草地。为了避免游客停车后直接从草地穿行至公园，海淀公园还在绿地上补植了绿篱植物，对直行的道路进行视线遮挡，引导市民多走几步路，避免踩踏绿地。
记者看到，海淀公园多个通道均设置了游园禁止行为警示牌，明确禁止宠物入园、采挖植物、自行车和儿童滑板车入园等行为。车建国说，以往，针对遛狗、骑共享单车的市民和游商，工作人员可以在门区对他们进行劝阻和制止。围栏拆除后，他们可能从四面八方进入公园。“由于没有围栏，一旦被发现，游商很快就近出园，有时候刚发现，他们就跑没影儿了。”
海淀公园出入通道设有提示牌，提示游园禁止行为。新京报记者 张璐 摄
为了加强公园秩序管理，公园增加了保安巡视力度和频次，园内增加了2个固定岗、3个快速巡逻岗。“以往保安走着巡视，现在坐着小型电动车快速巡视，并和监控视频联动，对出现的问题做到快速反映、及时处理。”同时在各个出入通道设置了游园禁止行为警示牌，还增加了园内广播播放游园须知的频次。“增加巡逻也起到了防患于未然的警示作用，比如万一有人想发广告传单，看到保安经常巡视，就会打消念头。”他说，目前园区中有144个摄像头，24小时进行监控，园方正在申请资金，希望在公园外围增加摄像头，补充技防措施。
梁爽说，长春健身园围栏拆除后，有个别游客将共享单车停放在门区或者园内。为此，公园和城管委、共享单车公司等联合在公园周边施划了约20个共享单车停车位，鼓励大家绿色出行前往公园，并合理停车。
付宇潇说，今年海淀区计划对56处重点公园加装入园提示牌，进一步明确公园绿地禁止行为。同时补建42处重点公园263个点位的视频监测设备，提升科技化管理水平。
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相关负责人称，拆除围栏后，公园更多地从静态管理变为动态管理。“以前，安保、执勤人员多在门区值守，放开后，工作人员更加机动，在全园对游客进行引导、服务和文明游园宣传。”他说，公园地处太阳宫乡、小关街道和亚运村街道，如今每逢节假日，公园和属地增加了联合巡查和执法的频率，共同维护游园秩序。
多家公园也表示，随着市民游客享受便利，大家的文明素质日渐提高，有时游客也会提醒同行者不要踩踏草坪。
“‘无界公园’相比于有界公园在管理方面存在差异性，需要匹配新的管理模式。”穆松林称，“无界公园”管理既要“有计可施”，也要“有法可依”，适应从有界到无界、封闭到开放的转变。
在日常管理中，主要以倡导文明游园的柔性引导为主，但对于性质较重的违法行为，要依据相关法律法规，联合执法部门给予处罚。同时，将“无界公园”纳入到社会公共治安网络体系中，对公园的安全问题重点管理，除了要加强公园自身安保队伍的建设，还要以点带面，形成园林绿化、城管执法、公安、属地街乡等多部门联动模式，解决好开放后公园的治安问题。
专家建议借助5G、大数据等技术，实现园内环境实时监测
此前，游客从门区进入，更便于公园掌握和控制人流。拆除围栏后，公园也面临着热门景区人流聚集的问题。记者了解到，不少公园已经增加了志愿者力量，对园内游乐场、水岸亲水区域等游客易聚集的地方加强引导。
今年65岁的刘淑英是北京市绿色使者志愿服务总队的志愿者，从2018年开始，她就在各个公园进行志愿服务，去年以来，她见证了多个公园开放的过程。“从游客的反映来看，大家确实觉得方便了。”最近半年来，她更集中在公园新增的出入口服务，提醒和劝阻大家不要践踏草坪。“草地绿油油的，走的人多了就变得光秃秃的，美景需要大家共同守护”。她说，每当被提醒，游客下次途经草地时都会更加注意。
穆松林认为，要做好由共享到共管的转变。借助社区党群组织、志愿者组织以及热心市民在内的社会力量来实现共治。“市民是‘无界公园’的最大受益者，要引导、鼓励、倡导市民和公益组织参与，成为‘无界公园’的建设者、保护者，共同管理好‘无界公园’。”他说，市民在享受便利的同时，也应具有“主人翁”意识和文明素养。一方面以《北京市文明行为促进条例》为行为准则，爱护公园的一草一木，自觉维护首都文明形象；另一方面要主动积极制止园内不文明现象。
他还建议，提升“无界公园”的数智治理水平。借助5G、大数据、云计算等先进信息技术，实现公园地理事物、游客行为、社区居民、工作人员行迹和基础设施、服务设施的全面、立体、及时感知，实现对园内安防、交通、照明、保洁、设备管理、能耗、环境等的实时监测及远程智慧化调控。
记者从北京市园林绿化局获悉，今年，北京将从各区选取1-2个进行试点，同时将吸纳朝阳、海淀梳理出的深化经验。在选择上，主要按照因地制宜的原则。历史名园以及需要保护文物的公园还要保留围栏设置。今后新建的公园，原则上非必要不再设围栏。
值得期待的是，未来的公园将更加触手可及，优美的景观将和城市无缝连接。
新京报记者 张璐
编辑 樊一婧 校对 李立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