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小城、长在小城的这个姑娘，总是梦到一片海。蓝悠悠的、宽广广的，在她的眼底跳跃着。

小城是座山城，四面环山，连条宽广些的河都没有，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没见过海。虽说是个县城，却不如旁的一个镇大，消息闭塞使得这里与外界隔绝般孤寂而落后。

小姑娘从睁眼起就被这里苍翠的树木和狭窄的街道拥抱着，父母在县城谋求生路，使她并不像农村里的孩子般抬头是山、低头是土，但她也从未见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从未见过海，只是一遍遍地在电视上、在画报上痴迷地轻抚那一片波光粼粼。她常梦见自己站在沙滩上，微咸的海风裹着湿意，撩起她的黑发，落日的余晖斑斑点点地落在海面上，把深蓝的海洋勾勒成橘色，有雪白的浪花冲到她的脚边，她脚下的沙粒也变成了金色。她似乎成了海的女儿。

小姑娘渴望看海。真正的海有那么蓝吗？海水有多咸呢？沙滩上会有孕育着珍珠的贝壳吗？会有海龟在那里懒懒地晒太阳吗？没人回答她。小城的河只有雨后才会涨水，浑浊的裹着泥浆的河水，幻化不出海的姿态。

后来，小姑娘终于走出县城了。当她站在市中心的街头，看着闪烁的红绿灯、疾驰的车辆、宽阔的马路时，她慌了神。她不知道该怎么迈出第一步，来穿过车流去到遥远的另一端，她攥紧了父亲的手，感受着那同样汗腻的湿润，由那个有些笨拙的男人拉着自己向前。飞驰而过的车子掀飞了她的衣角，似乎连她也要被卷起来。那天晚上，她又梦到了海，海风吹得她身上有些凉，海面上的天空阴云密布，墨染的云朵让她有些窒息。第一次，她开始畏惧苦苦追寻的那片海。

她开始迷惘，开始举棋不定。奶奶说，你是大山的孩子。姐姐说，海的孩子也可能被放在了大山中间啊，就像那只童话里的丑小鸭。她望向姐姐的眼底，那里也有一片蓝。她害怕海上未知的风浪，但每当她想起那片一望无际的深蓝时，都会听到自己的胸腔里清晰的跳动声，她的血液，会因为那片蓝而沸腾。

她梦见了。她只身一人，立于大海中央，黑云压顶，巨浪翻滚，雷电交加，雨水和海水在她的肌肤上交织，而她毫无惧色，伸展双臂，静静地承受大海的洗礼。海燕告诉她，你是大海的女儿。

她等到了。阳光撕开云层挣扎着射出，照亮了她湿润的发丝，她眼神中的坚定，比眼底的汪洋大海更为灿烂，海鸥在她的头顶唱着赞歌，她是海的一部分了。

她做到了。雾散，梦醒。她不沉溺。埋头于书本之间，目不窥园；手捧录取通知书，站于海前。

小城姑娘，见到海了。

 散文组 作者：郑玉玲  作品ID ：10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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