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行水上（34）

　　五一长假去爬大蜀山。在山路上看到一种形似牵牛花的植物，花形似碗盅。有粉红色，亦有蓝色夹白道的。一大清早，花瓣上有一层细细的露水。儿子拉了我一下说：“爸爸，你看这里有喇叭花”。我看了一下说：“这可不是喇叭花，它叫打碗花”。

　　□高军（画家）

　　儿子很奇怪地说：“为什么叫打碗花呢？”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听我奶奶说过，小孩子如果采打碗花的话，在家吃饭时会打破碗”。儿子跃跃欲试了，他说：“我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打破碗”。后来被我拉走了。他不当打破碗为一回事，我小时候打破碗，就自觉犯了重罪，马上站到旁边咽下嘴里的粮食，准备接受责罚了。

　　从山上回来，我查了一下植物辞典。想知道它是什么植物，看看它归于那一属。因为叫打碗花那么些年，这花真正叫什么名字还不知道。辞典上赫然写着：旋花科植物。学名篱天剑：全国各地均有分布，根药用。因为它也有伸出去的须蔓，怪不得儿子当它是牵牛花。

　　儿子问我为什么叫打碗花，这事倒让我费了一番脑子。可能是因为花的形状。另外过去在乡下打破碗，还被当成一件大事。要罚的。不像现在孩子吃饭时，一下把碗打碎了。大人慌得什么似的，看看手扎没扎破。没扎破，谢天谢地。碗算得了什么？然后换一只碗。把地上的饭粒扫净了。我小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福气，碗打了，别吃了，站墙角思过去吧。然后唤过鸡狗，常常是不要唤就让它们抢吃光了。最后要把碗碴子拾起来。等着锔碗、锔锅的人来。锅坏了也能锔，何况碗呢。“锔”就是给它打上一个大补丁。那会儿人就有这么惜物。不爱惜东西，即是不“惜福”。老辈人说小一辈的不爱惜东西，常常说这个人“不惜福”。

　　碗为什么尊贵呢？一般人家很少有几只碗是瓷的。瓷碗是待客用的。日常用的碗盆是陶土做的，讲究一点的淋点釉。瓷器就珍贵了，叫“江西瓷”或“细瓷”。瓷器是家里来客人用的，客人来了。拿出一只瓷碗，仔细看看，边上有没有磕破的地方。否则是对人的不敬重。现在想想锔碗很有意思，要把打碎的碗碴子聚到一起，严丝合缝地对上。然后拿麻绳缚，师傅说拿绳子缚最难。缚不好，碗也锔不好。锔的时候先用钻子钻，然后补上铜钉。铜钉顺着碗片走，一路到碗口。锔好了，盛一碗水，不漏不洒。碗就算锔好。下一回锔锅匠走到门口，还要问一声：“上次锔的碗还漏水不？”答：“不漏了。”然后请到门口坐，奉上茶水烟草。乡下人待匠人都有一份敬意。

　　现在锔碗肯定不划算了，一只碗多少钱？一排铜钉多少钱？工夫多少钱？过去将碗看得重，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人对于物的敬重。“打碗花”这个名字也是一种戒惧在里面。意思还是让花在自然风日里好好长着。人对自然山川、花草树木，都有一种好意在里面。乡下人晓得花要让它在山上，菜园，田埂长着，这样看起来格外好。如今知道“打碗花”采了，便不当真打破碗，但也还是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