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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指“对外贩卖智障工”的四川渠县救助站基地负责人之一、运送股股长杨军义,日前已被刑事拘留,救助站站长也被停职检查。(12月22日《羊城晚报》)在这件事之外,陕西高陵县一家砖厂也发现被虐待的智障工人,一位名叫刘小平的智障工全身伤痕累累,身上有多处烟烫、砖砸和刀扎的伤口。(12月21日《新京报》)
这令人想起媒体以前对类似事件的报道,如2007年的山西“黑窑”奴工事件,规模之大,持续时间之长,令人瞠目。“黑窑”从此成为中国式“现代奴工”和“现代包身工”的代名词。然而,这个事件轰动归轰动,类似的事件却还是不断由媒体披露出来。从砖厂、煤窑,到东北的苇场,类似的事件不仅以类似的形式、规模发生,而且一直发生着。
现代国家中的奴工和历史上奴隶制度下的使用奴隶是不同的。现代奴工的存在是政府失责的后果,应当由政府或官员承担责任。这种责任不仅是对驭使奴工者们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经济制度使得社会弱者沦为奴工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更不必说政府的救助站参与“对外贩卖智障工”。
无论是在“黑窑”打工的孩子,还是被收留、被贩卖去“从业”的乞丐和残疾人,他们的悲惨境况首先是他们的极度弱势造成的。只要有社会福利保障他们起码的温饱,有社会服务经常关心,提醒和保护他们不被人欺骗利用,这些人想来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再者,媒体记者都能了解到一个地方有奴工现象,身为“百姓父母”的当地官员,怎么反倒会完全一无所知?发生在渠县救助站的黑幕说明,有些地方的官员已经在为虎作伥。
存在现代奴工的直接原因是贫困。古代对奴隶的一种称呼是“婿縻”(又作“胥靡”),也就是被绳子拴住强迫劳动。《墨子·天志》有“不格者则系累而归,丈夫以为仆圉婿縻”一说。另外,汉代还用作刑徒的名称。如《汉书·楚元王传》中有“胥靡之。”颜师古注之曰:“联系使相随而服役之,故谓之胥靡,犹今役囚徒以锁联缀耳。”今天,拴住现代奴工的是贫困这根无形的绳索。
人们普遍视奴工的存在为政府管理缺失的一个明证。但是,除此之外,整体社会是否想过自己对此也有一定责任呢?
美国记者多伊尔2007年曾发表过一篇题为《奴工让美国蒙羞》的文章,谈的是佛罗里达州来自墨西哥的农业季节工被当作奴工来对待。这些季节工每星期的工资一般只有200美元,住在货车里,晚上还要上锁,每次洗澡要被收费5美元。多伊尔指出,这种“低于人的待遇”是“一条剥削和虐待的长锁链的最末端”,整个社会都要对此负起责任。
对农业季节工的“现代奴工”状态,美国社会自20世纪60年代就已经开始关注。记者墨罗的电视报道《可耻的收获》播发后,引起过极大的社会震动。墨罗要求观众们每天在吃饭的时候想一想,“我对这些奴工负有什么样的责任”,“我们(美国人)以前是蓄养自己的奴隶,如今是从别国租借奴隶。”
美国社会对农业奴工的同情,不只是表现在对农场主的道德谴责上,还有具体帮助他们的行动。
多伊尔所报道的事件被披露后,警方立即进行了调查。在这之前,关于如何帮助农业季节工的实际计划就已经在企业界进行,并达成了一个关于每磅西红柿增价1美分的协议,世界上最大的饮食连锁企业麦当劳带头签署,签署的还有拥有3.5万家餐饮店的Yum!公司,它旗下的著名公司包括肯德基、Pizza Hut 和Taco Bell,但也有不参加的,如Burger King。
对不参加的饮食企业,美国有100多个宗教组织表示谴责,美国前总统卡特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要求它们“恢复佛罗里达州西红柿产业的尊严”。据估计,每磅西红柿增价1美分,可使西红柿收入每年增加25万美元,也就是让每个摘收西红柿的农业工人每年增加100美元的收入。虽然不多,但却是一个能帮助提升全社会公正意识的举措。
徐贲(知名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