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顽的主儿

　　生活中的“雷区”实在是太多了。那天看报纸上的一条新闻，果然又震撼得小心肝扑通扑通的。

　　事件很简单：一个农村里的老公公，给自己的晚年生活开发出了一个独辟蹊径的爱好，也即猥亵幼女。他把小姑娘骗到后山，威逼利诱，竟然屡屡得手，由此过起了古代炼丹术士的生活。当然，后来这个老流氓终于被挖了出来，遗臭万年。

　　而最让人感到荒诞的，是记者在这则新闻后面的“深度分析”。他严肃地提出了这样的思考：

　　如何解决农村老人“老有所乐”的问题？

　　估计这位仁兄过去是跑“全民健身口儿”的，临时抽调到法制版，思路一时半会儿拧不过来———难道世界上之所以有流氓犯，就是因为文化生活不够丰富，而把大家组织到广场上去敲锣打鼓扭大秧歌，流氓的兽欲也就消失了吗？不是不同情少女们，而是记者同志太会胳肢人了。看来最善于把驴唇和马嘴拉到一块儿去的，未见得是兽医站的“配种工作者”，而是那种比较一根筋的文化人。

　　有意思的是，人如果一根筋到了一定程度，就不一定被别人看成一根筋了———你如果够执著，够深沉，够装孙子，就有机会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意见领袖”。我见过一位一天到晚都在“发表意见”的三流大学年轻教师，就是这样一个“一根筋领袖”。记得很早很早以前，弗洛伊德的学说还流行时，他就像一个流氓犯一样，满嘴都是下三路的事情。有一次甚至兴奋地宣布：中央电视塔就是北京的**！

　　如今，弗洛伊德变成了“人文精神”。有那么两年，他老人家说什么东西，都要扯上人文精神。如果饭馆儿里的水煮肉片太肥了，跟人文精神勉强还有关系的话，小区里的狗咬人，他居然也在报纸上撰文：猛犬呼唤人文精神。让人以为，他很想给狗开一个“国学总裁班”———我要是一个在大学某学院混过文凭的“儒商”，我就跟他拼了：不带这么骂人的。

　　而随着“人文精神”也不流行了，又有了新的一根筋：学术规范。现在这位老兄真是忙得很，一天到晚上网，查国内外的几个名教授谁“出事儿”了，查完之后就到各个论坛上去骂街。骂得多了，竟然真有个把不开眼的学术青年向他讨教。

　　他还曾经说过我：这人就是学术不规范。

　　就连学术女青年都替我喊冤：你分明不是搞学术的啊———这不是驴唇和马嘴嘛。

　　我则开导她：动物界的驴唇和马嘴能产生骡子，文化界的驴唇和马嘴呢，产生“一根筋领袖”。选好一个关键词往吐了说，说得别人都不好意思说了以后，你就拥有话语权啦。□石一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