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顽的主儿

　　对于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有个学者或不学无术者曾经提出过一个很奇特的阐释：这是一个关于“车”和“女人”的欲望故事———祥子最大的理想，一是拥有“车”，二是解救被卖到窑子里的胡同美人。祥子在雨中搭载“小福子”的那一幕，仍然像肖恩·康纳利把他的“邦女郎”塞进捷豹跑车一样，充满好莱坞式的狂野美感。

　　这个解读有没有道理不好说，但我猜那位学者一定去过车展。“车”与“女人”的搭配，在这种场合是最能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在北京车展前夕，我还听到过一对父子的笑话———

　　儿子：爸爸爸爸，妈妈不给我买车模！

　　爸爸：车模我也想要，你妈也不让。

　　一个说的是模型的模，一个是模特的模，但是在讨厌妈妈这个问题上，父子二人算是达成了一致。男性对于“车”和“女人”的爱好，由此也可见一斑。这几年的车展我基本上都去逛过，去多了便发现自己头两次还有兴趣看车，后来也就觉得年年岁岁车相似，并没多大意思了———好看的只剩下岁岁年年人不同。看着展台上那些莺莺燕燕，禽禽兽兽，倒是总能兴奋一小下的。自我批判归自我批判，劣根性发作的时候，到底还是没办法。

　　不知道是谁率先把“车”和“女人”搭配在一起的，这人肯定是个流氓加天才：他准确地捕捉到了男人的兴奋点是如何转换、交汇、互相促进的。钢铁的车有了香艳的味道，而车模更成为了一群八汽缸女体塑像，用最娇嫩的方式展现“现代化”和“工业化”的力量。以前还有一个很猛的口号：美女也是生产力。这话实在再精辟不过了———你觉得那些一掷千金动辄订走几百上千万豪车的“神秘人”，仅仅是出于车的魅力吗？也许只有联想到车震，才会有那么强劲的买车动力吧。

　　然而就在这次观摩完车展之后，却看见了很令人唏嘘的一景：因为停车场太远，大家离开时只能排着大队，等着坐摆渡车过去，很多下班的车模也只好和大家一起挤。当时天很冷，人人都穿得挺严实，只有那几个美女裸露着胳膊和腿，在风雨中瑟瑟摇曳，脸也斑驳了。我确实很想脱下外套，送给其中一位，但却又怕周围的人说我臭不要脸。周围的其他人呢，大概和我的想法相似，于是这群刚刚名正言顺看完人家大腿的狗男人，此刻又名正言顺地看着那些大腿冻得发抖。

　　这个时候又让人感到，如果对“生产力”的崇拜是一个邪教的话，美女们终归是一些可怜的祭品。而男人们呢，自然是无耻的祭祀和看客了。□石一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