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谭】

　“如今满嘴牙的作家，应该多给老同志留面子，大家把花生仁煮熟了一起吃，多好。”

　都说文人相轻，其实相轻总发生在同年龄、同量级的人物之间，不是一辈儿的往往倒还合谐，相捧才是普遍现象。过去相捧，主要是老的捧小的，小的里尤其又捧女的，直到前两年，年轻作家出书，吆喝一群老腕儿到场也是免不了的。老腕儿倒也多数愿意：扶持新人嘛，捧了有好处，不捧没准儿还有坏处———据说老舍就是不给年轻作家写序，所以间接导致了“文革”期间挨嘴巴。

　而最近仿佛反过来了，变成了老的出书，请小的站台。莫言出书要和张悦然“对话”，王蒙出书则叫来了郭敬明。往积极了说，这是年轻作家终于成熟了，老的也贯彻起了市场原则。早年间净奖掖后进了，如今后生们已茁壮成长，羔羊跪乳乌鸦反哺可是一种美德。

　文人之间的捧有两条基本原则，一是要捧得师出有名，捧得恰如其分，二是你捧来捧去，不光得对得起同道，更得对得起买书读书的人。在隔代站台中，郭敬明岛主是一如既往地单纯，比如说出了这样的话：不喜欢网络小说，因为网络小说语言质量低，文学水准低（大意）。郭敬明指责人家质量低，实在很有喜感。而比起郭敬明，王蒙先生则体现出了更加深厚的人生智慧———坚决团结住小的、红的，东西是不是自己写的都无所谓，一律捧进作协。这样好处自然多多：显得永葆青春倒是其次，永远能淡定地和弄潮儿与时俱进才最吃紧。

　更有意思的是，王蒙先生在法兰克福说出一段语重心长的话，———先是引述了老舍先生“花生仁和牙”之间的辩证法，然后说：“如今满嘴牙的作家，应该多给老同志留面子，大家把花生仁煮熟了一起吃，多好。”按照这种逻辑，鲁迅不必骂街了，和才子加流氓其乐融融，多好；王朔也不要冷嘲热讽了，和伪知识分子推杯换盏，多好。对了，王朔会积极配合吗？王蒙早年曾写过《躲避崇高》，一举扭转了舆论，挽“小王朔”于倒悬，如果需要王朔站台，他会不会知恩图报呢？

　也许这样的逻辑，恰恰说明了“站台”的真实含义，它其实是某个行会或圈子之间的快乐游戏，路见不平咱不吼哇，你有我有全都有哇，风风火火闯九州哇，嘿呀依儿呀，唉嘿唉嘿依儿呀……

　□木丰（北京 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