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管理通鉴
明末清初的大学问家王夫之(王船山)评价袁盎,说他是“憸(xiān)人也”。憸人,就是佞人中的佞人,飞机中的战斗机。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是一个挑拨离间的高手,制造分裂的圣手,是诱导皇帝长坏心眼的心理大师。
袁盎说起来也是两朝元老,他在文帝、景帝两朝都很吃得开。汉文帝刘恒是由周勃、陈平等一帮老臣削平吕党后推举上来的。一般的皇帝认为是自己投胎正确,君权神授,不会感激别人,汉文帝不一样,他认为自己是被“选举”上来的,所以对“选民”特别恭谦。周勃呢,粗人一个,也以为自己拥戴有功,下朝时走路都拽拽的,汉文帝用恭敬的目光把他送得远远的。这么和谐感人的场面,让袁盎喊停了。袁盎对文帝说:“粉碎吕党,是全国人民的胜利,当时正好老周担任太尉,该着他立功。功劳不能记在他一人身上,应该归功于集体。老周这个同志,现在有点骄傲啊,您老用饱含感激的目光送他,会娇惯坏他的,不利于老干部保持晚节。”
我们不能说老周没有涵养,人嘛,到了这个份上,还能夹住尾巴,那他就不是人,也不是妖,而是人妖。不过袁盎的话,确实是一个极有力量的楔子,在政治生活中,在一个团队内部,这样的楔子楔到哪里,哪里就会有裂痕。
所以,王夫之认为袁盎的话会导人向恶,教皇帝学坏。皇帝有礼貌多好啊,汉文帝本来直追鸟生鱼汤,是好皇帝,但是袁盎极尽挑拨离间之能事,非要教得皇上心存猜刻。老王是明朝遗民,明朝的皇帝几乎个个天生猜刻,老王那是深有感触。
其实,这都是权力作祟,权力,权力,只有权力才是这一切的成因。汉文帝本是生性谦和的人,为什么也很快就端起了架子?因为权力就像一块肥肉,不论是豺狗还是狮子,享有它的时候,必须要防范可能出现的争夺者。“上礼之恭,常目送之”的目光,终会修炼成虎视眈眈。袁盎只不过是把皇帝的潜意识激活而已。
现在我们常说,不受制约的权力可以让人腐败,同样,不受制约的权力还会让人冷酷。
同样是见识卓越的史家,司马迁却认为:“袁盎虽不好学,亦善傅会,仁心为质,引义慷慨。”对一个人的评价,差距咋这么大呢?
袁盎虽然教汉文帝对周勃别客气,但后来周勃走背点进了牛棚,袁盎又仗义执言,救助了老周。老周出狱后,拉着袁盎的手:啥也别说了,眼泪哗哗的。
司马迁认为袁盎对事不对人,有股子侠气,遇到不平事就会挺身而出,袁盎解救了和自己有隙的周勃———司马迁因李陵事下狱,没有人替他说一句话。人在倒霉落难时,还有什么比“仁心为质,引义慷慨”更珍贵的呢?
袁盎这个人,眼睛毒,嘴巴刁,胆子大。正用是正人,邪用是邪人,不好定评。
□锐圆








